昨天下午停电。我把储物柜翻了一遍，翻出来一台 2011 年的白色笔记本，十五寸，边角磨得发黄。电池早死了，插上电源，硬盘咔咔转了三圈，风扇响得像下暴雨。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桌面还是当年那张壁纸——一条河，河上有一艘船，船边站着一个人。
我盯着看了大概两分钟。
那台机器里存着一个文件夹，叫「看完的」。里面有 43 个视频文件，按年份分。我点开 2013 那一栏，第一个文件叫「第七集-0817」。文件名后面跟着日期，是我自己加的。那会儿我看剧的习惯很笨：看完一集，就把文件名加个日期，好像这样能记住它。
第一个镜头出来的时候，我居然还记得结尾。
那三年，我看了两百多部
2011 到 2014，是我看剧最多的三年。晚上十点关机，十一点开机，看到凌晨两点，第二天六点半起。那时候没有倍速，没有弹幕，没有「三分钟看完」。一集四十五分钟，就是四十五分钟。片头曲每次都不跳，其实是懒得拖进度条。
慢，但记得住。
现在不一样。我手机里躺着三部剧，都停在第二集。不是不好看，是看的过程被打断太多次。一条推送，一个电话，一次转身去倒水，回来就接不上了。所以我后来干脆不看首播，等整部出完，找一个下午，从第一集连到最后一集。中间不碰手机。这算我给自己立的规矩，守了三年，破了两次。
说实话，我认为「追」这个字现在已经不准确了。
追是跟着它跑，一集一集等，等的过程本身是乐趣的一部分。现在多数人是在「清」，把列表清空。清单式地看，看完划掉，然后忘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只是它和「追」不是一回事。有些剧被这种看法毁了，有些剧反而扛住了。扛住的那几部，我才会再点开第七集。
几个具体的名字
2009 年冬天，我在一个叫「老周碟铺」的地方租过一套六碟装的老剧。老周收我押金 50 块，说三天还，结果我拖了 11 天。他没催，还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下回早点。」那家店 2012 年关了，改成了一家快递代收点。我路过很多次，一次都没进去。
有些地方，关了就是关了。
去年整理旧文件，翻到一个 txt，里面记着《失忆后被死敌凿烂了》的更新时间表，一行一集，写到第 18 行停住了。那天应该是加班到十一点，就再没续上。文件现在还在，我没删。有些东西留着不是为了看，是为了证明那段时间真实存在过。
同一年，我在一个叫 66资源网最新最全的资源分享 的老页面里找到过一份字幕对照。那份对照错得很离谱，但我用了三年。错的东西用久了，也算一种默契。
说一个我不同意的说法
常有人讲，剧集质量在下降。我不同意。下降的是耐心，不是剧。今年前六个月，我完整看完了 9 部，其中 4 部是十年前的老片重看，画质修过，节奏没变。老片之所以显得「好」，一部分原因是它经受了筛选——我们只记得那几部好的，忘了当年同样烂的九十七部。
记忆天然是个剪辑师。
所以这台旧笔记本里剩下的 43 个文件，我大概只会再点开五六个。剩下的就让它在硬盘里待着。硬盘不催人。
今天顺手记的几条
下午把那 43 个文件名重新看了一遍。有几条想留在页面里，算是给自己存个档。都是为了找剧有过的经历，具体到名字，不抽象。
一条是关于一部老剧的备用线路，当年写在一张便签上，夹在词典里，便签上印的是 丝绸569俄罗斯网站，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名字怎么来的，但那条线路那年确实能用。另一条是 2016 年一个深夜，为一个音乐视频找片源，翻到 b站日本mv砰砰砰 这个页面，页面粗糙，链接却全都能点。还有一次，为了找一部日漫的完整版，在一个叫 污⭕⭕视频日漫网站 的旧书签里翻了一晚上，最后找到的其实是另一个版本。
这些名字现在看都有点奇怪。
但它们记录的是同一年、同一件事：一个人坐在屏幕前，想找一部剧，然后找到了。至于那个 2011 年的入口，我记在另一个文件里，名字叫 失忆后被死敌凿烂了，到现在还留着。搜索引擎里那个 t79fq9.com，我试过一次，页面变了，但域名还在。域名这东西，比人耐久。
好了。电来了。我把那台笔记本合上，放回柜子最里面。
下次停电，大概还会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