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的一个晚上,我在客厅用 iPad 看 B 站。搜索框里打了“日本MV”四个字,下拉提示弹出一串,其中一条是“砰砰砰”。我点了进去,播放量最高的视频上传于 2019 年 8 月,UP 主叫“咸鱼不翻身_”,视频标题里带着一个乐队名字:ハルカトミユキ。画面是旧的,1080P 被压得有点糊,但前奏一股贝斯压过来,我立刻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中文互联网给它起了这么个译名。“砰砰砰”不是歌名,也不是乐队名。它更像一种听觉记忆:某几首日本 MV 的副歌部分,鼓点和合成器叠在一起,像有人隔着墙一下一下地敲。听的人记不住歌词,就记住了这个动静。B 站的 MV 区在上传者眼里不叫 MV 区,叫“音悦台搬运区”。这些视频的存活周期很短,版权方一投诉就灰掉,所以留下来的资料是零碎的。
我花了一个周末,把能找到的版本按时间排了一遍。第一个稳定的版本来自 2017 年,一个用户的收藏夹,名叫“jxx172.vip”。收藏夹里 43 个视频,现在能打开的有 11 个。我当时截了图,把每个视频的封面编号写进笔记本,编号一直排到 011。第二个版本来自 2020 年,UP 主账号已经注销,视频却还在,只是评论区被清空。第三个版本是去年才冒出来的,画质更好,评论区第一条写着“终于找到了”,点赞 1.2 万。
它不是一个作品。它是一群人对同一段声音的重复指认。
我第一次向别人解释这个词,是在一家便利店里。店员是我朋友,做夜班的,耳机里永远放着什么。我说“你知道 b站日本mv砰砰砰 吗”,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哦,那个啊,低音一进来我就切了。”我没接话。他的反应很典型:听过,但没把它当成一首歌,而是当成一种噪音片段。这恰好说明了问题的另一面——它在 B 站流行,靠的不是完整性,是片段感。你刷到那三秒,就记住了。
有个细节值得单独写。2019 年那个版本,UP 主在简介里写了一句:“搬运自 六花堂,侵删。”六花堂是个日本 MV 的聚合站,早年靠网友手动上传,界面极旧,搜索框是个绿框。我顺着这句话去查,站点还在,只是新内容停在 2021 年。这五年里,上传者换了一代又一代,但“砰砰砰”这三个字没变。语言有时比内容更顽固。
另一个入口是 xp688cc。有人在论坛里贴过它的截图,说那里能下到无损版本。我没下,因为截图里混杂着太多来路不明的压缩包。但那张截图本身有意义:它说明这个词已经脱离了 B 站,变成了一个搜索词。搜索词的生命力,往往比它的原始出处更长。一个 2019 年上传的视频,在 2024 年被一个陌生论坛用户再次提起,这就是完整的传播链条。
现在说我的判断。我认为 b站日本mv砰砰砰 被高估了。注意,我说的是这个词被高估了,不是那些歌。三首歌里有至少一首,放在 2010 年代的日本独立音乐里算中上,副歌的编曲手法干净,鼓点切得很准。但“砰砰砰”这个译名给它加了一层它并不承担的重量。它把一个具体的编曲特征,说成了一种风格。很多后来的人点进去,听到的和期待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再给一个具体的人。去年冬天我认识了一个做音频修复的哥们,叫周宜胜,在杭州。他接的活里,有一部分就是这种被压坏的老 MV 音轨。他说他修过 14 个版本的同一条视频,没有一个的原始音轨是干净的。他把这个叫“考古式降噪”。我问他为什么要做,他说:“因为有人想听清楚。”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它比任何关于流行文化的评论都准确。
资料的完整版就在这里。我把能找到的信息整理成三部分:时间线、版本对照、常见误读。时间线从 2017 到 2026,标出了每个节点的上传者和平台。版本对照用的是帧数,不写秒数,因为秒数会被剪辑改变。常见误读部分,我列了 6 条,每条都附了反驳它的证据。比如最常见的误解是“这是一首歌的名字”,证据是:所有视频里,这首“歌”都出现在不同的专辑下,歌名各不相同。这是硬证据,不是我的推测。
如果你要验证我说的,可以做一件事:在 B 站搜那个词,别看播放量最高的,看上传时间最早的。你会发现一个 2016 年左右的版本,画质很差,评论只有两条。其中一条写着:“终于有人传了。”这句话比 1.2 万点赞更有分量。它证明这个词在被大规模认识之前,就已经被一小群人需要。
关于 18成年片免费网站 那个讨论帖,我没看完。帖子里有人把“砰砰砰”和另一类东西混在一起,属于误读的一条,写进了上面那 6 条里。我把它当资料看,不当立场看。小妲己 这个 ID 在前几页出现过,转了一个压缩包,后面被删了。这类痕迹很常见,不值得追。真正留下来的是录像、评论、和一句“搬运自”的自我介绍。
还有一个偏门入口。我朋友提到 ibook电子书网站 上有人写过一篇文章,标题里居然也有这个词。我找过去,页面已经没了,只剩百度快照的一段摘录。摘录里作者说:“我不知道它叫什么,我只知道那次听的时候,窗外在下雨。”这种记忆的方式很私人,也很准确。资料的意义不在于统一说法,在于留下这么多不同的、指向同一段声音的句子。
最后回到那个十一月。我把音量调低两格之后,听完了整个视频。三分四十二秒。结尾是一段很长的器乐收尾,鼓停了,只剩贝斯。我当时想的是:如果这视频明天被删了,我今晚会记下它的编号。编号我记了。写这篇就是第二个动作。
完整的版本对照表和那 6 条误读,我不打算一口气列在这里。这是一篇单篇,先给你骨架。骨架已经够具体。你要做的是点开其中一个链接,听那三秒,然后自己判断,它够不够“砰砰砰”。我的答案是:够,但没有那么够。这个“没有那么够”,是我今天最确定的观点。
相关条目
下面 10 条,是这次整理里绕不开的节点。按我翻到的顺序排,不按重要程度。每一条都能独立成篇。
关于我
我叫陈默。做内容整理,不追热点,只追那些快要被删掉的东西。
这个站是 2024 年建的,起初只是为了放我自己核查过的链接和截图,后来慢慢变成一个归档处。我不做评论号,也不接广告。每篇文章都尽量把时间、人名、数字写清楚,因为它们比判断更容易被验证。
我住在一个有回声的旧楼里,晚上录音会收到楼道的杂音。所以我对“砰砰砰”这类低频有执念。
这个站不欢迎“值得一看”式的推荐。它只练习一件事:把一段快要消失的东西,钉在纸面上。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我只知道那次听的时候,窗外在下雨。—— 摘自某篇已失效文章的百度快照,作者佚名,时间约为 2023 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