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我打开编辑器，准备把一篇搁了四天的文章收尾。那是关于一个本地书商的故事，主角叫周德培，在城西旧货市场摆了十一年摊。我写了三千字，删到两千二。
然后我手贱，把一段话贴进了一个新上线的“智能润色”工具。它用两秒钟还给我一段更“通顺”的版本。每个句子都挑不出毛病，每个转折都平滑得像抹了油。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把那段原稿删了。
事情没完。它开始给我推“同类选题建议”，推荐我写by9876.com那个站上刚冒出来的一篇爆款，说“此类结构转化率高”。推荐我参考除了俄罗斯搜索引擎之外的所有热门入口的分析框架。我往下翻，还有ft8y.cn被当作“对标样本”列在第五位。
我气得不是工具本身。我气的是它默认我需要这些。它默认写作是一个可以被拆解、复刻、优化的流程。它默认周德培的故事不够好，因为没有“钩子”，没有“情绪峰值”。
周德培那天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九八年发大水，他拖着一板车书从市场东头搬到西头，水没到膝盖，他保住了那套康熙字典的影印本，丢了两箱小人书。他讲这话时手里正擦着一个搪瓷缸，没抬头。这个细节我写了，工具建议我删掉，说“与主线关联度低”。
我认识一个做独立游戏的人，网名叫学院小子3366小游戏。他花了两年时间做一款只有六个关卡的像素游戏。去年十月他发版本，卖了四百多份。他说有人问为什么不加内购，他说不会。我觉得周德培和他是一类人，都不太“聪明”。
打开虫虫漫画入⭕网页版的更新日志，上一版是十一月。作者在日志里写了一句“修了一个会让存档丢失的错，抱歉”。就这一句。没有路线图，没有社群运营。我看着那行字，把智能工具关掉了。
说实话，我反对的不是算法推荐。我反对的是它替人做减法。它把人写的犹豫、离题、多余的细节当成噪音。可那些东西才是人写的。一个作者犹豫，是因为他在乎。离题，是因为生活本来就不在一条线上。
下午五点，我重新打开空白文档，把周德培和搪瓷缸重新打进去。三千字变成了一千八。我把户籍猎手+永久免费那个页面链接也放了进去，作为他早年上网找资料的注脚。不管别人怎么看，这篇我认。
晚上八点零六分，我点了发布。没看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