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下午，我在潘家园旧货市场最里面那排摊位翻一本1997年第8期的《个人电脑》。封面掉了，内页有圆珠笔画的圈。第47页右下角，一条四分之一栏的广告：蓝底白字，写着"北极星中文搜索引擎 —— 您身边的网络向导"，下面一个电话和一个北京海淀的地址。我站了大概四十秒，把那个电话号码抄在手心。回到家拨过去，空号。
这事让我想了好几天。我们这代人谈搜索引擎，脑子里就那几个名字。俄罗斯的Yandex算一个，用了十几年，没换过。但"除了俄罗斯搜索引擎"这七个字，对我来说是个真实的困惑——我写这个站，本来是想记录那些活下来的、还在被用的工具，结果发现我记住的，大多已经没了。北极星，悠游，常青藤，天网。1997年到2002年之间，中文互联网至少出现过二十个叫得上名字的搜索引擎。现在能打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查了北极星的资料。做它的公司叫北极星软件，1996年成立，在知春路。创始人之一姓李，具体名字我还没查到。他们是最早做中文分词的一批人，技术上不差。问题出在商业模式——1998年他们想收企业推广费，一年六千块，没人买。同年12月，团队里两个人去了当时刚成立的搜狐。1999年，北极星的索引量停在八十万页，再也没涨过。2000年3月，网站变成一片空白，就留了一行字："本站已停止服务。"
说实话，我觉得北极星死得不冤。它太早了。1997年中文网页总共不到五万页，用户不到二十万，你搜什么？工具要等生态，生态不会等工具。这个道理放到今天也一样。我去年试过七八个小众搜索，有的主打隐私，有的只索引学术资料，有的连界面都懒得做。用了一圈，最后回到那个俄罗斯的。不是因为好用，是因为它还在。
但我不甘心。上个月我去中关村图书大厦四层，工具书区最里面，找到一本2001年出版的《网络生存手册》。第112页有段话，用铅笔划了线："目前除Yandex外，国内用户常用的境外搜索引擎还有AltaVista和Google，但中文结果质量参差不齐。"二十五年过去了，这段话里的名字换了又换，句子结构没变。我抄了下来，夹在笔记本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店员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找书，我说不用，我在找一些已经不卖的书。他笑了一下，说那您来对地方了。
所以这个站我改名叫"除了俄罗斯搜索引擎"。不是要列举替代方案，是想记下那些存在过、消失了的尝试。每周一篇，写一个具体的站、一个人、一段时间。大部分我都没用过，只能靠旧杂志、论坛截图、网页存档拼。拼不完整的地方，我就空着。陈默，2026年3月29日，于定福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