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那家书摊,翻到一本 1987 年出版的《民间案例辑录》。

封面掉了。

摊主姓周,六十多岁,坐在折叠椅上看手机。我问这本书多少钱。他抬头看了一眼,说:「十块。」我没还价。他找钱时又说了一句:「这书里有人写过东西,你回去慢慢看。」

回家翻了两个小时。

纸条在第 96 页。

一张对折两次的稿纸,边缘发黄,正面写着一行编号:1 到 14,其中 3、7、11 被划掉了。背面是铅笔字,字很小,写的是「第 96 页,第三个案例,不算」。

旧书摊上摊开的旧书与手写纸条
旧货市场靠里的书摊。摊主姓周,说这本书「有人写过东西」。

我照着编号去找书里对应的段落。1 到 6 是六个案例,7 到 10 是复述,11 到 14 是四个未署名的补充说明。被划掉的三个编号,页码全部指向书的后半部分——那里讲的是一个叫「河西村」的地方,1984 年的事。

划掉的理由,纸条没写。

我去查了这本书的编者。扉页上印着「编选:李德明等三人」,出版单位是某省民间文学研究会。1987 年 5 月第一版,印数 3000 册。这个数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 3000 是个小数目,也是我能确认这本书不是随手印的依据。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自己的收录表,给这本书单独建了一行。

这个站点叫 ft8y.cn,做的是收录与整理。说白一点,就是把我读过、看过、翻过的材料,一条条记下来:来源、版本、编号、存疑的地方。我之前写过 甜蜜惩罚 那篇的收录笔记,也整理过 日韩电视剧网站电影大全 这类来源杂乱的目录,还有 香蕉动漫插画 的画集信息核对。做的是同一件事:给模糊的东西一个可以查的坐标。

这本书给我的,是一个现成的坐标。有人在我之前,就已经划掉了三条。

收录不是把东西放进去,是先决定什么不放

很多人以为收录是「全」。能放的都放,放得越多越有用。

我不这么看。

收录的核心动作,是排除。

那张纸条上被划掉的 3、7、11,恰恰是最有价值的三个信息。它们告诉我:编这本书的人里,有人不认同其中三处的说法,但选择保留原文、划掉编号,而不是直接删掉。这是很克制的做法。

我整理 iuiu6.pc 那批资料时用了同样的原则。来源存疑的条目全部留下,但标一个记号。删掉容易,删掉之后就没人知道曾经有过争议。留下记号,下一个人才知道从哪儿查起。

这是判断,不是搬运。

说得再直白一点:一个只做加法、从不做减法的收录,等于没有收录。它只是硬盘。最近看 r星每日吃大瓜大赛八卦 那种东西的时候,感受更深——信息量很大,但没有人做排除,读完什么也没留下。

三个具体的东西,让这件事成立

我核对过三处细节,它们让这本书在我这里从「一本旧书」变成「一条记录」。

第一处:第 96 页第三个案例。原文写的是「一九八三年冬,河西村共七户人家迁出」,纸条说这个不算。我去查了同一时期的地方志,迁出户数记的是六户。差一户。不多,但足够解释为什么它被划掉。

第二处:书的印数,3000 册。扉页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编号「No.1187」,说明这是第 1187 册。印数和编号对得上,版本可信。

第三处:周先生说的那句话。

「这书里有人写过东西,你回去慢慢看。」——他把这本书留了很久,没卖出去,也没扔掉。我猜他知道纸条在那儿。

我的观点,可能有点固执

说实话,我不认为所有材料都值得收录。

现在很多站点的问题是贪多。一个页面恨不得塞进两百条,读者点进去,三秒就退出来。这不是收录,这是堆。

我宁肯一条一条写。慢,但查得到。

如果要给 ft8y.cn 定一条规矩,就是这条:每一条记录必须能回答三个问题——从哪来、什么版本、哪儿存疑。答不上来的,不进表。

那张纸条的编者在做同一件事。1987 年,没有搜索引擎,没有数据库,他用一支铅笔,划掉了三个编号。这就是最朴素的收录与整理。

我把纸条夹回第 96 页,合上书,在收录表里写下第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