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我在小区门口的打印店打印一份材料。老板姓王，五十多岁，手上油墨没洗掉。他一边复印一边问我，你这个「户籍猎手」是干什么的。
我没答上来。
他翻到第二页，指着标题底下一行小字，念出来：永久免费。然后他笑了一下，说，免费的东西最贵，我开店二十年，就靠这个道理活着。复印一张五毛，这里写的是免费，免费的东西，靠什么活。
我说，我还在想。
他把材料递给我，收了七块五。找零两块五，硬币推过来的时候在台面上转了半圈。他说，想清楚再印，别浪费纸。
名字是怎么来的
「户籍猎手」这个名字，是三年前的十一月定下来的。那天我在国图查到一则 1983 年的旧档，编号我记在本子上，是第 0214 号。档里有句话：迁出登记未销，人已离境。八个字，一个人就悬在户口本和护照之间。
我把它叫「悬空」。
猎手不是猎人的意思。猎手是我一个老同学的外号，真名李敬，在派出所户籍窗口干了九年。他跟我说，每天来办事的人里，至少有两个人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是哪的人。他管这种叫「待定」。待定的人没有编号，只有空行。
所以这个名字其实不是我的。
「永久免费」这四个字，是后来加的。加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刺眼。原因很实际：我做这个站，本来是想收钱的。我算过一笔账，每年服务器和域名加起来四百八十块，按每月十块收订阅，四十个人就能平。
结果第一个月来了十一个人。
第二个月八个人。第三个月剩下三个，其中一个是我自己。我把订阅页面删掉了，改成「永久免费」。删掉的那天晚上，我盯着空白的后台看了二十分钟，没想明白这是失败还是别的什么。
免费不是慷慨。免费是承认自己收不回来。
我在做的这件事，其实很小
每一条记录，我都要求自己写清楚三样东西：一个具体的时间、一个具体的地点、一个具体的数字。没有这三样，就不发。这条规矩是从旧档第 0214 号那里学来的。编号、日期、字数，都是硬东西，不会骗人。
软的话容易写，也容易错。
我常翻的资料包括一些不太好找的旧页子。有人问我怎么找到的，我只能说，一条一条爬。比如某次对比两地尺码标注的差异，查到半夜，最后只写出一段不到两百字的笔记，放在 亚洲码m码和中国m码区别 里。那段文字很短，但我改了六遍。
还有些是别人留下的线索。一个读者发来一张截图，说某站点的入口改了，叫 蜜芽 四叶草，让我顺手记一下。我记了。后来那个页面打不开，我又看到有人在问 太久网页打不开图片 是怎么回事。
这些事都不大。
类似的东西还有 免费九一网站黄页，那是一个老目录式的入口，界面停留在很多年前的样子。7月5日大赛-白虎 这一条，是我在核对某个赛程日期时顺手抄下的。ccmm.vip 则是一串短到记不住的地址，我把它放在备忘里，免得哪天又找不到。
我不打算把「永久免费」解释成一种理想。它更像一份公告：这里的账，我不打算向任何人收。但这不意味着它不需要成本。成本是我每天两到三个小时。有时候更多。
这个成本是隐性的。
王老板那句「免费的东西最贵」，我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对，只是他算的是他的账，我算的是我的账。他的账是五毛一张，我的账是四百八十块一年，再加上每天的时间。两本账，都算得清，只是没人替我付。
一处我不太客气的判断
说实话，大部分打着「永久免费」旗号做内容的人，最后都撑不过三年。这不是道德问题，是体力问题。我见过太多站点，第一年更新得很勤，第二年变成月更，第三年首页还挂着两年前的日期。
我不确定我会不会也一样。
所以我把这句话写在这里，当个锚点。如果哪天这个站不再更新，日期会停在某一篇的末尾，你们会看见。到那时候，请不要替它写挽词。它就只是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