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咖啡馆靠窗的位子坐下，打开笔记本，准备把上周攒下的几个链接看完。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推荐：“根据你的浏览习惯，为你精选”。我点了一下“不感兴趣”。又弹出一条。再点。第三次，它给我推了同一个域名——11rslx.xszfxv.com。
我盯着屏幕看了四分钟。咖啡凉了。然后我打开设置，把三个算法标签页签永久删除。
事情不大。但它让我决定写这篇东西。
上周二，老周给我发了一条微信。他在杭州做后端，四十岁，头发比我少。他发来一个链接，说：“你看这个页面，自动生成的，一共 47 个关键词堆在一起，百度收录了 12 万条。”我点进去，标题叫 废文网-海棠书屋-入口校园文，正文只有两行字，下面挂了 9 个广告位。老周说，他统计了一下，这类站点每天新增 3000 个。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我听出了一种疲惫。
我懂那种疲惫。因为我自己的域名 88ttcnhbh.com 曾经也被爬虫抓取过，生成了 200 多个镜像站。我花了三个晚上投诉，最后删掉了 143 个。剩下的 57 个至今还在。有些东西一旦被复制，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所以当我看到 厕所好多.cc的网址 这个标题时，我没有愤怒，我只是觉得荒谬。它甚至不值得我愤怒。它只是存在，像路边的塑料瓶。
但有一件事我确实愤怒了。上周五晚上十一点，我刷到一个页面，标题是 女朋友的室友2。点进去，页面加载了 17 秒，弹了 3 次广告，正文是 200 字拼凑的废话。我在那个页面停留了 38 秒。那 38 秒我本可以用来读一首诗，或者给我妈打个电话。我选错了。而推荐系统认为我喜欢。
这才是让我删标签的原因。不是内容烂。是我被一个我看不见的算法，塑造成了一个“喜欢烂内容的人”。它比我更了解我的弱点，然后利用了它。
我把这件事跟做内容审核的小夏说了。她 2023 年毕业，在滨江一家公司干了 14 个月。她说，她每天要标记 800 到 1200 条低质内容，其中 60% 是机器自动生成的。我问她，你觉得有用吗。她沉默了几秒，说：“有用。但不多。”她说她最近在自学爬虫，“至少要搞清楚它们是怎么工作的”。我说你这是要打回去。她笑了笑，没说话。
小夏让我想起 ww7757cmawwv 这种文件名。它不是为了给人读的。它是给机器读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在说：我不需要你理解，我只需要你点击。
说实话，我对“内容推荐”这个机制的评价是负面的。它被严重高估了。人们说它提高效率，但效率的前提是“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大多数人不知道。包括我。所以推荐系统其实是在替我们做选择，而它的目标是“让你留下来”，不是“让你值得留下来”。这两件事不一样。
我查了一下浏览器记录，10 月 28 日到 11 月 9 日，我一共打开了 34 个推荐页。其中 21 个停留不到 15 秒。只有 4 个，我完整读完了。这 4 个里，有 3 个是我主动搜索找到的。不是推荐给我的。
数字不会说谎。至少我的记录不会。
所以从今天起，我在这个站上只写我主动去找的东西。比如我花了一个晚上，把 by6743.com 这个域名下的 200 多条记录逐条翻了一遍。大部分是垃圾。但有 7 条，是 2019 年以前的人工推荐帖。文字粗糙，但有人在里面认真讨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独立博客越来越少了。”
那 7 条帖子加起来一共 1200 字。我读完了。没有广告。没有弹窗。没有人催我。
这才是我想保留的东西。也许不多。但每一行都值得我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