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
上周三，我把那台旧的 ThinkPad 从柜子里搬出来。电池鼓了，我用一根橡皮筋把后盖勒住，插上电源，还是开机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个东西是浏览器。三个窗口，十七个标签页，从二〇一六年一直开着，从来没关过。我一条一条地看。有的是别人发我的，有的是我自己凌晨三点存的，还有一些，是我连为什么存下来都记不清的。
其中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厕所好多.cc的网址」。我现在也想不起为什么起这个名，大概当时是在厕所里记下来的。里面有四十多条链接，多数已经失效，点进去是一段白屏。
第一条能打开的
点开第三条，是个 2013 年还活着的论坛帖子。发帖的人叫阿星，头像是只灰猫，楼层盖到一百七十多层，最后一楼停在 2014 年 11 月 2 日。帖子里在讨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一群人认真得像在修一座桥。我把帖子从头看到尾，用了四十分钟。阿星在那年的十月说了一句「再等等，可能下个月就有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把这条存了下来，用截图，因为链接半年后大概也打不开了。截图的时候我注意到浏览器右上角显示，这个标签页已经开了三千一百多天。我没有马上关掉它。
一个数字
四十七条链接里，能打开的只有六条。我一条条试过：四十七条里，白屏或者 404 的占了大半，还有几条跳到了完全不相关的页面，一个域名现在挂着的是一份殡葬服务的报价单。我数了两遍，确定是六条。这个比例不算意外，但摆在那里还是有点刺眼。我们保存链接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以后再看」，很少有一个人会想到「以后」是多长。
第六条能打开的是一个个人博客，站长叫老周，写的是他在杭州郊区种的一棵枇杷树，从二〇一一年写到去年。最新一篇只有两行：树被台风打断了，他不打算再种。底下没有评论。我猜他写这个博客，本来也不是为了给谁看。
我的看法
说实话，我不认为把链接一条条找回来有什么意义。多数东西，失效就失效了，找回来的那些，也未必比丢掉的有价值。但我还是花了一下午去做这件事。原因很简单：那个文件夹叫「厕所好多.cc的网址」，这个古怪的名字让我想起一个具体的人，一个我不愿承认已经很久没联系的旧同事——他那天在厕所里把手机塞给我，说「这个你收好，以后有用」。我收好了，然后就没有以后了。
我关掉笔记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弹性橡皮筋还勒在后盖上。我没有再打开过那个文件夹。
「保存下来的东西，多半不会再看。可当时那一按，是真的怕丢了。」 ——陈默，写于二〇二六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