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里面有十一个链接,只有三个还能打开。剩下的八个,指向五年没人维护的空页面。
前天下午三点,我坐在家里那张旧书桌前,把 2021 年到 2024 年写的四十三篇旧稿一篇篇点开。想做一个「归档」页面。没别的目的,就是想让读过的人还能找到它们。第 6 篇开始出问题。我点了第一个链接,浏览器转了两秒,显示 404。点第二个,同样。点第三个,跳到一个卖保健品的站。我停下,数了一遍:这一篇里有十一个外链,活着的三个。
我把这件事发给当年合作过的编辑。他姓周,2019 年在一次线下活动上认识的,坐我旁边,中途聊了两句。他回得很快,四个字:「原文没存。」就这四个字,句号都没打。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大概十几秒。不是气他。是气这个行业里一种默认的习惯——发出去的东西,就当它不用活。链接坏了,没人管。作者换了平台,稿子就蒸发。用户点开,看到一片空白,还以为是自己网络的问题。
十年前我在一家杂志写专栏。那时稿子印在纸上,一期八千册,放在书店的架子上。过了三个月卖不掉,退回来,堆在编辑部的仓库里,落灰。但至少它还在。你哪天想起来,还能翻。现在呢?一篇稿子发出去,热度七天,第七天之后它就变成了服务器里的一串没人访问的地址。一年后连备份都没有。我当时就有个念头:是不是该自己做一份存档。不是给别人看,是给自己留个底。不然写这些东西,跟往河里扔石头有什么区别。
说白了,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态度问题。我一个朋友做前端,叫小林,去年帮一家小站做迁移。他跟我说,整整一周,他们团队连一个「检查死链」的脚本都没写,因为甲方说「不重要,反正没几个人点」。三百多条外链,一条没过。他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你们以后会后悔的。」对方笑着说不会。半年后那位客户的站被搜索引擎降权,来问小林怎么办。链接这种事,我越想越窝火。于是就有了 麻花豆影mv国产永久 这个归档动作,我把能找回的、能验证的,一条条贴回原来的位置。
昨天夜里我又整理了一批。其中有一篇 2023 年 11 月写的短片评论,里面提到过一个播放器脚本。那篇稿子现在只剩标题和一张截图,正文被平台下架了。我记得当时还专门引用过一段代码,就是 视频-dplayer134 的配置部分。现在那段配置所在的页面打不开,但截图我留着。我把它扫描了一份,存进本地硬盘,和别的东西放在一起。这算是一种固执吧。我知道这样做不优雅,可我没有更好的方式了。
还有一点让我不太舒服。这些死链的站里,有一半是当年互相换的友链。对方说「长期合作」,我也就信了。三年过去,对方的域名过期,也没人提醒我一下。我打开其中一个,页面跳转到一个模仿正规站点的列表页,里面挂着 pony丨九色丨反差真实海角 这样的词条,拼凑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被人捡走做了别的用途。那一刻我有点理解为什么老一辈编辑那么在意「留底稿」。不是怕丢人,是怕东西落在别人手里被篡改。你写的话,最后变成了别人手里糊弄人的跳板,这事挺难受的。
今天上午我索性从头翻。翻到一个 2022 年的下载页存档,那个页面当年挂的是一个小工具的安装包。作者是个人开发者,署名我看到过,忘了具体叫什么了。安装包本身早没了,只剩一个空的下载按钮。页面下方有一行手写体的小字:「有问题请留言。」留言框还在,但提交后返回错误页。这类东西也是我坚持手动核对的理由——很多页面不是「不可访问」,是「还能打开、但已经没用了」。这种半死状态比 404 更麻烦。像 3.y4188s.cc 那种地址,就属于这一类,看上去活着,点进去什么都没有。
下午三点二十,我把四十三篇从头点了一遍,在纸上打了个表。活链接一百零九条,死链两百零八条。我在纸的对角线画了一道,然后开始逐条处理。处理到第 17 篇,看到一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大港」。是 2023 年那波「App 下载站」泛滥时我做的一次观察记录。我当时留了 大港app下载安装5.32 这个页面作为样本。现在这个样本页面已经换成了一张纯色背景。什么都没了。我把原始截图翻出来,放在归档区的脚注里,注明「时间戳:2023-04-08 15:44」。
说句不太好听的:这个圈子里的多数人,根本不在乎「东西还在不在」。他们只在乎「现在有没有量」。前面提到的那位周编辑,后来去了另一家平台做内容负责人,前阵子还发消息问我有没有兴趣写点「有用」的东西。我回了一句「暂时不」。他看到我这边在做归档,说了句「你挺轴」。我没回。我承认轴。但轴总比假装看不见强。等到哪天真的有一半的内容都成了死链,靠的是谁去修呢?靠那些说「不重要」的人?
傍晚的时候,我翻到更早的一批稿子,其中有几篇是当年为了配合某个站长活动写的,话题很杂。那会儿年轻,什么标题都敢写。有一个页面里还留着 zun92.com最新网站 这样的链接,我看了一眼时间戳,是 2021 年年中。那会儿我刚搬到现在的住处,桌子还是宜家的最便宜那张,桌角已经翘了。我把这些旧稿子整理好,一篇一篇标注状态:活、死、半死。然后在后台建了一个「校验」分类,只有我自己能看到。这活干起来枯燥,但它让我踏实。
核对到最后一篇,是 2024 年写的一份清单。里面有 精品丨麻花丨西瓜https 这一条,我记得当时是别人投稿里带的,我没细看就放上去了。现在点开,页面的排版早就乱了,标题都错位。我没有删,只是加上一行小字:「此条内容与原始来源无关,仅作历史留存。」加完这一行,我长出一口气。然后看了看表,晚上七点四十二。楼上有人在拖椅子,听得见。
写完这篇文章之前,我又改了一个决定。原来打算把「归档」放在一个漂亮的新页面上,配个封面,配一段导语。后来算了。就按时间排,一条一条列出来,链接标清状态。不美观,但能用。一个页面的价值,在我这里,从来不是好不好看,而是它会不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准确的回应。像今天这样,把两百零八条死链一个个摆出来、记下来、让它们至少有个交代。这就是我能做的。不多。但真实。
我叫陈默。写东西,改东西,然后把它们一条一条挂在网上,等它们自己慢慢坏掉。
十年前在一家杂志做专栏,后来去了两家平台,现在自己做。不住大城市,住在离地铁要走十七分钟的地方,那张旧书桌用了六年,桌角翘着。
做这个站,是因为有太多稿子发出去就没了。被下架,被改成别人的,被塞进一堆假链接里。我不想再让它们这样消失。
所以这里只放我自己核对过的东西。多少有点轴,但踏实。
「真实的第一性是:它发生过。至于别人信不信,是另一件事。」—— 引自 2024 年重读的《忧国》,三岛由纪夫,第 47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