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刀拧到第三圈,塑料壳裂了一道缝。铜片露出来,锡纸掉在桌面上。我拿镊子夹起来看,上面有铅笔划过的痕迹,模糊,认不出字。插座是厨房角落拆下来的,用了九年。屋主姓周,住虹口区山阴路,门牌 112 号。他说最近一插电饭煲就跳闸,拆开一看,里面被塞了东西。
周先生想了很久。九年前装修,来过一个远房亲戚,姓林,做电工临时工。那天装完最后一组插座,林师傅说了一句话:“这个口,别用大功率。”周先生当时没当回事。后来那个插座一直插着冰箱,偶尔插烧水壶,跳过一次,他以为是电器问题,换了烧水壶,没再管。
锡纸是我用牙签挑开的。三层,折得方方正正,展开后有指甲盖大小。背面用铅笔画了一个符号,像数字“4”,又像一根竖着的线。周先生凑近看了看,摇头,说不认识林师傅有什么习惯。不过他说林师傅有个女儿,在虹口区第三中心小学念过书,2017 年转学走了,之后再没联系。
一个不太一样的判断
我写这件事,不是因为锡纸多稀奇。让我在意的是周先生的态度。他说起林师傅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无关的人。我问他,恨不恨。他想了十几秒,说不恨。他说林师傅那会儿日子不好过,老婆生病,女儿还小,临时工一天八十块,干到天黑才走。这个塞锡纸的动作,在他看来是提醒——不是害人。
我不太同意。塞锡纸不写纸条,不打电话,等于把隐患留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九年里周先生换过三个烧水壶,两个电饭煲,一直以为是电器问题。这不是提醒,是推卸。但周先生听完,只说了一句:你不认识他,我也不认识。然后他把锡纸收进一个塑料袋,扎了口,放进了抽屉。
那天下午我在山阴路坐了四十分钟。旁边有个修鞋摊,摊主姓吴,说这条街上老房子多,电路改动频繁,2018 年隔壁弄堂因插座接触不良着过一次小火,烧了半间灶披间。他说这话时手里没停,锥子扎进鞋帮,拔出来,再扎进去。周先生后来发来一张照片,锡纸上的符号他用铅笔描了描,看着像“小心”二字的草写。我不确定。但我想把它记下来。
更早一点,我写过一个国产mv网站永久视频片的整理笔记,里面提过周先生家附近的一间旧仓库。那篇是二月写的,仓库后来改成了快递站。有些事情看起来不相干,但会连在一起。比如锡纸,比如跳闸,比如一个姓林的电工师傅和他转学的女儿。我不想给出结论。
下午五点半,周先生又拆了客厅的两个插座。其中一个面板里塞着一张超市小票,2016 年 11 月 3 日,家得利超市,买了两节五号电池和一包双喜。小票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八位数,打过去是空号。他没再拆下去,把螺丝拧回去了。我在旁边看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