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摊翻到一本 2003 年的《电脑爱好者》合订本。封面用透明胶带粘过，胶带发黄，粘着灰。
第 47 页右下角，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91 黄页，全，快。”
只有六个字。笔画很用力，纸面凹下去。下面跟着一个网址，中间断了一截。我用手机输了一次，打不开。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
这本合订本的主人大概是个学生。旁边有他的笔记：2003 年 9 月 12 日，周六，用家里电话拨号上网，花了四块三。四块三，那时候是一碗牛肉面的价钱。他记下了一个黄页网站的名字，免费九一网站黄页，提醒自己下次去学校机房再看。后来那台电脑卖了。清单还夹在书里。
我最早用黄页，是 2001 年。
网吧老板阿良在收银台旁边贴了一张 A4 纸。标题是“常用网址”，下面分三栏，第一栏就是黄页类。他说这东西比浏览器收藏夹靠谱，装机重装系统，收藏夹没了，墙上的纸还在。
阿良这个人话多，但贴那张纸的时候一句话没说。他拿尺子比着，用黑色记号笔画了表格线。他说手写的链接不会被自动清理。
那个年代找网站靠两个东西：一个是搜索引擎，一个就是黄页。黄页是按字母和笔画排的，像电话本。你翻到“免费资源”那一页，一屏一屏地往下拉，链接是蓝色的，点进去多半是个人主页，背景音乐自动播放，Counter 计数器在页脚慢慢往上跳。那感觉像在旧货市场里翻箱子，你不知道下一个格子会翻出什么。
现在黄页已经很少了。
但我还是习惯记网址。笔记本上抄过 69网日本电影美国电影，旁边画了个星号，意思是“再确认一次”。也抄过 k 34h.com，抄完发现少了一位，划掉重写。那些笔记后来都丢了，搬了三次家，丢了两本本子。
丢就丢了吧。
说句可能得罪人的话：我其实不太怀念那个年代。慢，不是浪漫。拨号上网的嗞啦声听了会烦，一个页面开半分钟是常事。真正让我惦记的，是那时候的人愿意为一条链接花时间——手写、核对、传抄，像抄电话号码一样认真。现在一键收藏，再也没打开过。
关于免费九一网站黄页，我查过一些零碎的资料。2002 年到 2006 年之间，这类站点最密集，数量上千。大多架在虚拟主机上，一年几十块钱。站长老周，山东人，开过一家，收录了大概三千多条链接，做成十二个分类。他说最忙的时候一天要看两百个提交的网址，眼睛花，看到标题里带“免费”两个字的就想关掉。2011 年他关了站，域名到期没续，留言板最后一条是“怎么打不开了”。
黄页真正的价值不在“多”，在“有人替你筛过一遍”。阿良贴的那张纸，只有 30 个网址，他用了两年，删了改，改了删。后来我在 经营游戏下载免费 这类站点里见过类似的做法：一个页面只放十来条，每条后面写一句话的推荐理由。不多，但够用。这种克制，比堆几万条死链难得多。
说回那本旧杂志。我把它买下来了，五块钱。摊主说这本收来的时间最长，一直没人要。
我把它放在书架上，和另外几本旧杂志并排。
便签我撕下来了，贴在显示器边上。四个打不开的网址在上面，我留着。有时候看着它们，会想：写下这行字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还用不用电脑，记不记得 2003 年那个花了四块三的周六下午。
还有一个细节。2004 年 11 月，我在一个黄页站点上看到过一条条目：my1239.net，分类是“个人工具”，推荐语只有四个字——“用得上”。那条链接我点开过，一个特别朴素的页面，灰底黑字，一个搜索框。后来再也没打开过。
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我又搜了一下 成品3d动漫网站 这类关键词。跳出来一堆聚合页，每一页都差不多，链接里一半是广告，一半是失效的。没人再替你筛了。或者说，替你筛的是算法，它不知道什么叫“用得上”。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