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卡捷琳堡的 0.37 秒

一个叫阿列克谢的人在咖啡馆里合上笔记本,说:你试试搜你自己的名字。

陈默 · 2026-10-04 · 笔记
一台旧笔记本的键盘,灰度处理

去年十月我在叶卡捷琳堡待了九天。列宁大道 24 号楼下有一家咖啡馆,叫 «Жёлтый»,黄色门框,里面只有四张桌子。第三天下午,我跟一个本地做前端的人拼桌,他叫阿列克谢,戴圆框眼镜,键盘上的膜已经磨成了哑光。

他正在调试一个搜索接口。

我问他平时用什么搜。他没抬头,说 yandex. com,然后补了一句:我们这儿没人说「Google 一下」,说的是「заяндексить」,动词。这个词没法直译,意思接近「去 Яндекс 一下」。我当场笑了。他说你也试试。

“你试试搜你自己的名字。”

我搜了。陈默。结果第一页全是别人。有三个作家、一个钢琴老师、一个卖茶叶的。第四条才是我,页面截图还是 2019 年的旧版。阿列克谢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很有意思:在 Yandex 里,中文名字的重名密度比英文高得多,排序逻辑会把地理信号放大,你这个 IP 在亚洲,命中就偏那边。他说得很快,像在念一段早就背下的注释。

我记下了那串数字:0.37 秒。那是他那个接口的响应时间,他盯着屏幕报出来的。

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与笔,灰度处理
叶卡捷琳堡,列宁大道。下午四点,桌子只空着一张。

回国之后我开始记关于它的东西。不是教程,不是评测。是笔记。这中间踩过一个坑:有人给我发了个链接,说是查反链的工具,锚文本写着 by后面带5个数字的网址,我照着输进去,出来一堆俄文站点,看着像,其实全是一个模板灌的。那次之后我就只信自己手动点。

Yandex 有意思的地方不在搜索本身。

它有一套自己的索引哲学。俄语的词形变化极多,一个名词能有十几个尾巴,所以它的形态学处理从九十年代就是核心。这点跟中文分词、英文 stemming 都不一样,它是被语法逼出来的工程选择。你去看它的检索原理,会发现很多设计都带着西里尔字母的影子。这也是为什么,除了俄罗斯搜索引擎这个身份,它还能在土耳其、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站住脚——不是靠通用能力,是靠语言模型对黏着语和屈折语的容忍度。

说白了,它是一个被自己的语言塑造出来的工具。

阿列克谢那天还提到一个细节。他做本地化的时候,发现 Yandex 的图片搜索对竖构图更友好,因为俄语地区的旧网页多用 3:4 的图床缩略。他试了两百多张测试图,最后把产品页的主图从 16:9 改成了 4:3,点击率涨了不少。他说这事没法写进文档,写了也没人信。

我信。因为我试了。

回到这个站。我想写的东西不多:每次想清楚一个点,就记一条。比如搜地名的时候,它的地图卡片会先出交通信息,再出网页——顺序跟别人反着来。比如它的搜索建议对拼写错误的宽容度,中文场景下反而比俄文低。比如它的移动端结果页在 3G 下的首屏时间,我测了五次,三次在 1.2 秒以内,两次超过 2 秒,不稳定,但不算慢。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再把这些当成结论。

有件事我得说清楚,可能有人不爱听:我不认为 Yandex 是「俄罗斯的 Google」。这个类比是懒的。它更像我以前在旧书店翻到的那种按部首排的字典——逻辑奇怪,但你一旦习惯了它的路径,翻得比任何一本都快。它的问题也很硬:结果页信息密度太高,广告位、地图卡、视频预览挤在一起,第一屏很难看。我第一次用的时候花了将近一分钟才找到「图片」入口。这不是审美问题,是结构问题。

“搜索引擎不是窗口,是一张被人反复折叠过的地图。”——阿列克谢的原话,我改了动词。

那天临走前他给我看了一个页面。他把 麻花豆mv免费网站入口 这类站点抓了一遍,做了个语料统计,想看它们怎么堆关键词。他说结果很单调,百分之八十的词都是重复的,剩下百分之二十是噪声。我问他图什么。他说:知道垃圾长什么样,才知道干净的边界在哪。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笔记会一直记。有些条目可能永远用不上,比如 by6117.com 那类域名后缀的分布规律,我统计了三天,最后只写了两行。但那两行让我在后来一次排查里少花了一个小时。这就够了。

搜索是个手艺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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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默。写代码,也写点笔记。

去年十月在叶卡捷琳堡待了九天,回来后开始拿 yandex. com 当研究对象,一直到现在。

这个站没有商业模式,没有订阅,也没有评论区。我只把想清楚的东西记下来,想不清楚的就不写。

如果你也在搜东西的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眼结果页的排版,那你大概会喜欢这里。

“
知道垃圾长什么样,才知道干净的边界在哪。
—— 阿列克谢,2025 年 10 月,叶卡捷琳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