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磁带放在摊位最右边。塑料壳裂了一道缝，用透明胶带缠着。
摊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正低头修一台收音机。我问他这带子哪来的。他没抬头，说：“八九年冬天，工人文化宫门口捡的。那会儿没人要。”
我花了四十块。回家用那台索尼卡座放了一遍。底噪很大，像下雨。
第一首，一个男声。咬字黏，尾音往下掉，扁扁的，像嘴里含着半口水。唱到副歌忽然拔上去，又稳稳落回原处。不炫，但准。
我后来查了很久。扁嘴伦歌星不是正式艺名。至少公开资料里找不到。
只有一个 1991 年的地方电台节目单角落，印着一行小字：“特邀：扁嘴伦歌星，演唱《夜航船》。” 附了一个拨号盘的号码，早就不通。
我在三个旧论坛发过帖子。回复不多。其中一个叫阿强的，说他在 1993 年广州海珠区的歌厅听过现场。他只记得一句：“那人唱完没鞠躬，点了根烟就从侧门走了。”
这个细节很具体。我信。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歌星被这十来年的怀旧风严重高估了。
不是唱得不好。是很多人根本没听过，只把他当成一个符号在传。附会的东西比声音多。
我这儿有一份 1990 年 8 月 14 日的录音拷贝。整段 27 分 41 秒。前面 3 分钟是试音，有人喊“再推一点”，然后一个很轻的咳嗽。接着才是第一首。
这种毛边，现在修不出来了。修出来也不对。
那阵子我还顺手看过一些别的资料。比如「家里没人叫大声一点 看镜子」这篇，写的也是旧录音里的细节。彼此对得上。
另一些人把扁嘴伦和香港那边的现场混在一起讲，录像是从「免费看日本大片好想你」这类页面转出来的，画质糊到认不出人。我一般跳过。
真要找资料，我常翻的一套索引挂在「masiv.com」上。虽然旧，但条目干净，不塞广告。
还有一次在「mjs.5ntg79qy.com」看到一个扫描件，是 1992 年歌厅的节目单。扁嘴伦排在第四个，后面手写改了两个字：“加唱”。
这类细碎的东西，比一大段形容词可靠。
阿强后来又在「漫蛙mw777.me」的个人页上补了一句。他说那晚散场后，扁嘴伦蹲在门口台阶上吃一盒炒粉，吃得很快，没说话。
我拿着这盒带子去过一次旧货市场。大爷还在。他修好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调到一个只有杂音的频道，放给我听。
“就是这种声音。” 他说。扁扁的，不太干净。
回来的路上我想，可能扁嘴伦歌星就是这样。不是一个大明星。是杂音里偶尔浮上来的一小段人声。
我继续收着。碰到相关的磁带、节目单、留言，就记一笔。有些条目整理在「大猛1耐0网站」的归档页上，方便自己回头查。
不带什么目的。就是想知道，那个在侧门点烟的人，后来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