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家里那个装杂物的塑料箱底下翻到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很薄,封口用一根白棉线绕了两圈,线头有点起毛。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暗卫每天都在吃汆肉」,字迹是我自己的,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
打开,是三张便签。
第一张是 2019 年 7 月的,上面记着一件事:那天晚上九点四十,我在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收银的老周一边扫码一边跟我说,他儿子今年高考,考了 598 分,去了南京。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激动,是空调太低。我记得我回了他一句「挺好」,然后就走了。便签上只写了五个字:「老周的儿子」。没有别的。
我当时应该觉得这件事重要。现在我把便签对着灯看了很久,才想起来老周长什么样。
第二张便签更潦草,是一句对话。写着:「问:为什么每天都吃汆肉?答:因为锅在。」底下画了一道横线,横线很长,几乎把纸划破。这是我 2021 年冬天在某个论坛里抄下来的,出处现在找不到了。我把这句话读了三遍。它不太讲道理,但它准确。
第三张便签背面有一行小字,写着:「见 家里没人叫大声一点 看镜子,第七页。」我按着这个线索去找,第七页其实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里面提到过一个叫 ccmm.vip 的页面。我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打印它,但纸还很新,说明是后来补进去的。
文件夹里还有两个东西
一个是张旧照片,背面写了日期:2016 年 4 月 11 日。照片里是一间租来的房子,窗台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小说,书名我看不清,只认得出封面右下角的出版社标志。地板上有两只拖鞋,一只正、一只反。我盯着那只反的拖鞋看了很久,因为我想起来,那是我早上出门太急踢的。
我第一次意识到,照片会替人记事,而且记得比人准。
另一个是一张便签条,上面列了三个片名,最后一个被划掉了。没划掉的那两个,一个写着 浴室与厨房3电影,一个写着 麦子的秘密2日本。划掉的那行墨迹很重,看得出写的人犹豫过。我猜那天晚上我本来打算看三样东西,最后只看了一样。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这个文件夹比它的名字重要得多。「暗卫每天都在吃汆肉」听起来像个玩笑,可里面装的都是我不敢当面说的话。
这话可能有人不同意。有人会说,一个文件夹而已,别赋予太多意义。我认。但我还是把它收好了,棉线重新绕了两圈,放回塑料箱最底下。
有些东西不能扔。扔了,那几年的下午就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