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市场最里面那个摊位，老板姓周。他从不喊价，只把东西摆成一排，你看中了说一声。
那台幻灯机压在两只搪瓷缸下面。金属外壳，深灰，拎起来比想象中沉。侧面贴着一张褪色标签，写着「东方牌」，出厂年份 1979。
我问多少钱。周老板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我没还价，付了钱，抱着它走了两站路回家。
拆它之前，我犹豫了半个小时。不是怕弄坏，是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结果有。
卡住的那一张
松开四颗螺丝，后盖掀开。灰尘比预想的多，一层灰，均匀地铺在齿轮和透镜上。我用小刷子扫了大概二十分钟，刷到第三遍，才看见那个东西。
是一张幻灯片。透明片基，边缘发黄，卡在片道里。上面是一张全家福，五个人，背景是某种植物，看不清。拍照的日期写在背面，用蓝墨水：1983 · 春。
片基有一道细裂纹，从右上角往下走了大概两厘米，停在第三个人的肩膀旁。
我把它取出来，擦了擦，对着台灯举起来看。五个人都在笑，但你能感觉到，拍照的人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入镜。
物件比人诚实。人会把事情讲成故事，物件只是卡在那里，等一个愿意拆开它的人。 —— 拆到一半时记在本子上的一句
它现在能亮了
清理完，换了一只灯泡。通电，风扇转，灯亮。光穿过空片道，在墙上打出一个方形的亮斑，边缘有点虚。
我把那张 1983 年的幻灯片重新放回去。墙上出现五个人。颜色比记忆里暗，颗粒明显，但他们是清晰的。
我盯着看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关灯。
这台机器我不会卖。它现在放在书架第二层，位置固定。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会去翻一翻别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那些被卡住的、没放完的、等着被拆开的。顺便提一句，前几天在 成品人91高清免费看 那边也翻到过一台类似的，成色差一些。另外 wwwai938com 里有人贴过东方牌的原厂说明书扫描件，我对着核对了齿轮位置，和机器里的一模一样。
一点不客气的看法
说句实话，我不觉得「收藏老物件」这件事本身有什么值得夸的。很多人只是把东西搬回家，摆好，然后拍照。物件在他们那里是背景板。
真正有意思的，是拆开。是看见它怎么坏的、谁用过、卡在哪一步。一台机器停在 1983 年，原因可能只是一个齿轮的塑料老化。这个过程比物件本身值钱。
我最近在 m.xchyx.cn 和 66yyxx .com 上各看到一篇讲老式光学的帖子，读下来，一半是照片，一半是叹息。能理解，但我不太喜欢这种写法。东西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
顺便说，清洗透镜我用的是无水乙醇加无尘布，一共擦了四遍。第三遍之后，光斑的边缘明显实了。这个细节没什么人提，但差别很大。如果你也打算动手，建议先去 99b8.cc.com 看看拆解顺序，别硬撬。我差点把片道掰弯，后来在 42tc.com 找到了结构图，才把螺丝顺序记对。
今天的结果
一台机器，一张幻灯片，五个人。三十块钱。
墙上的光斑现在还在。我关掉它，房间很静。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