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蓝皮本摊在桌上。第三页夹着一张超市小票，背面是圆珠笔写的六个地址。老周的字。2009 年 11 月 17 日，他坐在我宿舍下铺，一边念一边写，我负责核对。那天他念到「一起看app 入口」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说别看了，记下来。

老周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他去了东莞，我留在原地。头两年还通邮件，后来就只剩偶尔的链接。2021 年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搬家翻到一本旧笔记，问我还记不记得上面的东西。我说记得一部分。他说他也记不全了。

蓝皮本第十四页，有一行被反复描过的字：「爆炒+白丝+包浆+西瓜ai」。字迹很用力，纸都快破了。我盯着看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老赵写上去的。老赵是我们那层楼年纪最大的，总爱把听来的词胡乱拼在一起，拼完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那天下午他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他说这叫「混合体」。我当时没接话。现在觉得他说得对，很多年以后，所有东西都成了混合体。

我翻过一页，看到「1588.com网站」。旁边画了个叉。这个叉是我画的。第一次抄的时候把 1588 写成了 1858，后来老周用红笔改了过来，还在下面写了两个字：认真。他从不训人，这是最重的一次。我把那一页折了个角，折完又抚平，指腹在「认真」两个字上来回蹭了两下。

wwwx99w.xom 是老赵写在烟盒背面的。他把 .com 的 o 写成了 x，自己没发现，还特别得意地拍了张照发到群里。群里没人纠正他。三天后他自己发现了，发了一串省略号。那两个省略号之后，他再没提过这个地址。我至今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找过正确的那个。

说句实话，这些东西放到今天没有任何用处。链接点不开，域名早换了主人，就算点得开，里面也不会是当年那个样子。但我不觉得该扔掉。有些记录的意义不在于还能用，而在于它证明某个下午确实存在过。老周念，我核对。这个动作重复了大概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我们没聊别的。这种专注在后来的人生里越来越少见了。

「成年双人啦啦操全套视频」这行字占了大半页，字迹却不是我们任何一个的。问过老周，他说没印象。我也问了老赵，他说可能是隔壁宿舍的人借本子抄的。具体是谁，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一页的纸角被折了三折，像是有人想做个记号，又怕被别人发现。

「8j23b8.com」后面跟了一行小字：别弄丢了。没有落款。我猜是老周写的，因为只有他会在网址后面加叮嘱。他这人做事细，细到有点啰嗦。但正是这种啰嗦，让这本笔记过了十七年还能被读懂。

再往后翻，纸变黄了。2013 年那一页有「蛙漫waman最新网址」，旁边沾了一圈水渍。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和老周在楼下的豆浆店坐了一晚上。他写地址，我差点把豆浆碰洒。老板娘过来擦桌子，看了一眼本子，说你们记这些干什么。老周说，怕忘。老板娘笑了，说记下来也会忘的。老周没反驳。他低头把最后几个字母写完，笔尖在纸上停了停。

最后一页是半行字：「b站mv国产网站」。写到「网站」的「站」字，笔画断掉了，留下一道很长很轻的划痕。像笔没墨了，也像人走开了。那一年之后，老周去了东莞，老赵回了老家。这本笔记不知道被谁塞进了书柜第三层。我前几天搬东西才发现它。

我把笔记合上，放回原来的位置。没有带走。有些东西留在原地比较好。但我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一行字：2009.11.17，老周，蓝皮本。敲完又删了。留着这个动作本身，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