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我把那块 500G 硬盘从抽屉里拿出来。
IDE 接口,2009 年 3 月买的,标签上还写着 349 元。转接线接到现在这台机器上,通电,盘开始转。声音还在,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扫落叶。
分区表没坏。E 盘里有个文件夹叫「备份-别删」。
这个文件夹是 2011 年建的。快照里写着当年的东西:27 个 .txt,一堆 .mp3,还有 143 张照片。照片里有个人,是老王。他坐在他那个不到五平米的维修铺里,面前摊着一台拆开的收音机,桌上摆着螺丝刀和一叠纸票子。
那天我问他,修了三十年,最难修的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电视机。一台都没修好过。他说这话时手里还捏着烙铁,头都没抬。
我拍了那张照。快门声之后他没再说话。
后来那个铺子 2018 年拆了。老王搬去了城郊。他在一个叫「k 34h.com」的网页下面留过一次言,说他还留着那把烙铁。那个网页是我不认识的人做的,我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
那段时期我在整理很多旧东西:书、照片、硬盘、还有别人留下的字。这个站就是那时候开始的。慢慢地,它变成了一张地图,上面标着一些已经拆掉的地方。
2013 年秋天,我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电工手册》。第三十四页有人用蓝钢笔写了一个电话,还有一个名字:刘建国。电话是七位数。
我打过一次。空号。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历史价值」。它们就是些被留下来的东西。有些是为了证明什么,有些只是没来得及扔。
那块盘里还有一段 2012 年的录音。十一分钟,是收音机里放的一首歌的结尾。那时候我在fccw82.com 那个网站听一个电台,现在那个站已经打不开了。
录音最后有个女声报了个时间。她说,现在是凌晨两点零七分。
我后来常常想起这个时间点。我不知道那一天是谁在值夜班。也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
硬盘运了十三年。它从一台 XP 到一台 Win7,再到一台 Mac,中间经过七八次转接。每次接上都还能读。每次读我都在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但它每次都还在。
前几年有朋友跟我提起交锋电视剧1—40集,说那种老题材现在没人看了。我当时没接话。现在想想,其实不是没人看,是看的人不说了。
夜里我还开过七月视频网页版,听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上的声音和硬盘的声音叠在一起,很轻。
那块盘现在插在机箱里。我先没拔。
写这一篇的时候,我翻了一下归档,看到当年在yandex tm.上搜过一个关键词,搜出来一条 2010 年的旧帖。帖主问一个人该怎么保存他母亲三十年前的声音。底下没人回。
我把帖子的地址抄进了一个 .txt。放在「备份-别删」里。
我也去看了zzzxxyu.com 上一个老照片的合集。其实这些网站我一个都不熟。它们只是碰巧出现在那些年我搜索的路径上。
硬盘还在转。
我关不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