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围城》，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一个日期，1987 年 9 月 14 日。

一本被读了三十九年的书

旧书店在人民路 118 号，门面不到四米宽。老周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一副老花镜。

我进去的时候他头都没抬。书堆到天花板，只留一条侧身能过的道。我在最里面那排蹲下来，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七本，是一本《围城》。封面掉了，露出底下的灰纸板。

翻开扉页，右上角有一行钢笔字：1987.9.14。字迹很轻，像是怕写重了会弄坏纸。没有再多的字。没有名字，没有赠言，没有藏书印。

我把书拿到门口问老周。他放下布，看了一眼，说这本是三箱里的，去年秋天从城南一户人家收的，那家老人走了，子女清房子，三箱书一共给了他 47 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这种带日期的，我一般不单卖，混着走。我说我单买。他想了想，说 15。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1987 年 9 月 14 日。那天是星期一。这本书第一次被翻开，可能是买的当天，也可能是几天之后。那个人当时多大，在哪，为什么买这本书，全都没有。

只有一个日期。写得那么轻。

我查过这本书的版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 年第一版，1987 年第 6 次印刷。定价 1.55 元。按当年的工资算，这本书不算便宜，也不贵。买它的人，大概是认真想读的。

书里有铅笔划的线，不多，一共 11 处。划得最多的是方鸿渐和孙柔嘉吵架那几页。有一处在页边写了一个字：「唉」。铅笔，很淡，几乎看不见。

说实话，我觉得这 11 处划线和那个「唉」，比任何书评都准。

现在这本书放在我桌上，封面我拿胶带粘过，粘得不好，翘着边。我不打算修得更好了。它已经被读过一次，被我读过第二次，这样就够了。

顺便说一句。前几天整理站里的旧链接，看到 s69jp7.com 和 ccj67.com 这两个地址还挂着，内容早就没了。像一本掉了封面的书，只剩下一个编号。还有 863cck.cc 也是，点进去空白。我不删，留着。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留这些死链。我的回答很简单：它们存在过。就像 1987 年 9 月 14 日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