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张伟——就是坐我斜对面、工位上有三瓶洗发水的那位——站在公司淋浴间第三个隔间门口。头发上全是泡沫。他眯着眼，右手在墙上摸来摸去。水从花洒里流出来，凉的。他骂了一句脏话。我递给他一条毛巾。他说“谢了”。然后继续摸。
这个淋浴间是去年改造的。行政部花了四万七千块，隔出三个格子，装了热水器，贴了白色瓷砖。墙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节约用水”。字是宋体，加粗。张伟每次洗澡都会念一遍。他说“节约用水”四个字一共二十一笔，他数过。我信。他确实干得出来。
为什么聊办公室一起洗澡的好处。因为今天我又看见了一幕。李娜——财务部，工位上有蓝色塑料拖鞋的那位——端着脸盆走进淋浴间。脸盆里放着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身体乳、搓澡巾、干发帽。一共六样。她每天下班前洗一次。每次二十分钟。上个月考勤记录显示她加班三十七小时。其中二十小时是在淋浴间里度过的。当然，公司不统计这个。
好处一，热水器的温度是统一的。41度。老板说过，41度刚好，不烫伤皮肤，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舒服。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淋浴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我看着他，没说话。张伟在旁边小声说“他肯定没洗过”。我没笑。因为张伟头发上还挂着泡沫。
好处二，洗发水可以共享。张伟那三瓶——绿色的是薄荷，蓝色的是海盐，黄色的是生姜。他贴在墙上贴了个标签，写着“按需取用”。实际上没人用他的。因为李娜带了六样。小陈带了浴巾。老王带了花洒。只有我，只带了一块肥皂。肥皂放在窗台上，和 亚洲国产大片片多多影院 的贴纸挨着。贴纸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我没撕。
好处三，你被迫和一个具体的人产生具体的对话。比如今天。张伟问我：“你肥皂什么牌子。”我说：“不知道。超市买的。”他说：“几块钱。”我说：“三块五。”他说：“好用吗。”我说：“洗得干净。”他说：“那我也去买。”然后他继续冲头发。水还是凉的。但他没再骂。他认真地在冲。那一刻我觉得，这四万七千块也有点道理。我在 爆炒+白丝+包浆+西瓜ai 上写过类似的话，但没人看。
好处四，淋浴间是唯一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走廊有，工位有，电梯有，食堂有。淋浴间没有。所以张伟会在里面唱歌。跑调。声音很大。李娜会在里面打电话。跟她妈。说“今天又加班”。小陈会在里面发呆。靠着墙。五分钟。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没人问。也没人该问。这地方比茶水间诚实。茶水间的冰箱上贴着 8.x7537x.cc 的二维码。没人扫。
说实话，我认为淋浴间是这栋楼里唯一值得保留的房间。会议室可以拆，工位可以缩，茶水间的咖啡机换成速溶的也没人在意。但淋浴间不能拆。拆了，张伟去哪里数“节约用水”的笔画。拆了，李娜的六样东西放哪里。拆了，小陈的眼泪流进哪个下水道。
好处五，你能看到一个人最不加修饰的样子。张伟洗完出来，头发贴在额头上，比平时矮两厘米。李娜不化妆，眼袋比我大。小陈穿着拖鞋，脚后跟有茧。你在电梯里见不到这些。因为电梯里有 网站 入口 的广告画，上面的人头发都是干的。而淋浴间门口的人，头发是湿的。湿的比干的真实。
好处六，洗澡是一个强制暂停。你没法一边冲水一边回消息。手机放在外面。你只能站着。水从头顶流下来。你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喝水。或者想起来，早上开会的时候说错了一句话。或者想起来，上一次认真洗澡是三天前。在 hlwn66.com 这个站点上，有人写过“人需要独处”，但淋浴间的独处是带隔间的。你能听到隔壁的水声。你知道有人在。你就不那么慌。
好处七，也是最后一个。张伟今天摸到开关的时候，说了句“找到了”。那语气跟他在工位上找到一支笔一样。平常，但确实高兴。他把开关拧到底。水变热了。他站在下面，闭嘴，闭眼。水从他脸上流下去。流了大概四十秒。然后他关水，擦干，穿衣服。走出来。跟我说：“明天带肥皂。”我说：“嗯。”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瓶三块五的肥皂。上面有头发。是张伟的。他的头发短，硬，扎手。肥皂旁边是 k42c27.com 的贴纸。贴纸下面是 xcc799.com 的划痕。我没擦。留着吧。反正明天还要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