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把三百二十七条笔记重新分了一次类。
分完发现，能拿出来看的只有十一条。这份清单是那十一条的目录。剩下的，暂时留在抽屉里。
归档条目11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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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解放碑边上一家老楼改的旅馆，十一层，窗户对着一片没亮灯的写字楼。凌晨一点，楼下的小面摊收摊，铁架碰撞的声音传上来。我把手机架在窗台，拍了一段十四分钟的延时。模糊，但我留着。那晚我发现，所谓「夜色」其实是有声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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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做二手设备的朋友，姓周，四十出头，讲话带着温州口音。他说他十年前就注册了这个域名，一直没用，也没卖。我问他为什么留着。他说：「名字顺口，扔了可惜。」这句话我记了三个月。我认识的大部分人，留着东西的理由都不复杂，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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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长九十三分钟，前六十分钟慢得像另一部电影。很多人会给差评。我给不了。它把家庭空间拍成一种压迫，镜头一直停在客厅那个吊灯下面，灯罩上落着灰，导演没有擦。这个细节不是布景失误。我认识一位做美术的老师，他说这种灰要刷三遍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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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的版本还在。首页是一张 800×600 的图，下面三行链接，字体是宋体。我把截图发给一个做前端的朋友，他回：「那时候没人管响应式。」我说我喜欢。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也喜欢。我们都没再往下说。有些东西的技术落后，恰好是它的时间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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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三十七秒的黑白素材，拍的是下雨的公交站。站牌上有个「17」，边缘卷了。我数过，画面里一共出现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撑伞的人始终没回头。我把这段看了十一遍。第十一遍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地面的水洼里映着一块广告牌，字是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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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单是别人给我的，手写在 A4 纸背面，一共二十一本。我读完了九本。剩下十二本，有三本买不到，两本太贵，七本我承认自己静不下心。清单的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读不完也没关系。」写字的人叫林，我不知道全名，也没打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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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六日，四点十七分，页面加载到一半停住。我刷新了四次，第三次的时候浏览器崩了。我换了个浏览器，能打开，但图片是全白的。我坐了一会儿，关掉。第二天再开，一切正常。有些故障不需要修复，它只是提醒你，东西不在你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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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说他三十岁那年，在温州待了整整八个月他给我看一张照片，是他和三个工友站在厂房门口，身后堆着纸箱，箱子上的胶带发黄。他说那时候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晚上睡在二楼，楼下的机器一直响到凌晨。我问他后悔吗。他说不后悔，就是现在听不了那种低频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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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 1987 年的《城市测绘手册》，封面掉了在旧书店的第三个书架最下层翻到的，标价八元，老板收了我五元。书页边缘发黄，第 134 页夹着一张手绘的草图，画的是一条河的走向，旁边用铅笔标了「1989.3」。我不知道画图的人是谁。这本书现在放在我桌上，草图那页折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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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京西路的便利店，听到两个人在讨论一把椅子晚上十一点二十，关东煮的柜子还亮着。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说，这把椅子他等了两年，二手价从四千跌到一千八。另一个人说再等等。灰外套说，不等了，明天就去拉。我买完水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还在原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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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一台旧的胶片机寄去修，对方只回了我一句话「快门帘布老化，修不如换。」七个字，没有标点。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寄回去了。修的费用比机器本身贵两倍。朋友说我傻。我说，机器是我二十六岁那年买的，用了七年。有些账不能这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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