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p668.com 笔记
昨天下午三点,城南旧书市最里面那个摊位。摊主姓周,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在修一本脱线的书。我在他脚边的纸箱里翻到一本 1987 年上海辞书出版社的《辞海》缩印合订本,封面磨掉了大半,书脊用透明胶带缠了两道。
翻开扉页,右下角有一个钢笔写的名字:林承宗。字很小,笔画压得很深,墨水已经渗进纸里,变成暗褐色。旁边还有一行日期,1988.4.17。我把书合上,又打开。周师傅抬头看了我一眼,说,那本不卖。我说我没要买。他说,那你翻它干什么。我说,看看。他就低头继续修书,没再说话。
我蹲了大概二十分钟。箱子里还有一本 1991 年的《现代汉语词典》,一本 1979 年的《新华字典》,都是别人不要的东西。周师傅修完那本书,用一块旧布把桌面擦了一遍,才跟我说:这箱子里的三本,你要就十块钱拿走。我说那本《辞海》不是不卖吗。他说,那本是我自己的。1988 年买的,那时候月工资三十七块五,这本书定价十九块八,攒了两个月。我说林承宗是谁。他愣了一下,说,我原来叫这个。后来改了。
他说,改了名字,书没改。书比人结实。
我把三本书抱回家的时候天快黑了。路上想了一件跟书没关系的事。9p668.com 这个站,域名是 2026 年 5 月 29 日注册的,第一次上线是 6 月 3 日,凌晨两点多。当时我把整个站迁到新的主机上,配置写错了一个端口,页面全白,报错是 502。我坐在椅子上看了四十分钟的空白页,没动。后来找出问题改回去,一共改了三个字符。
那三个字符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人是这样的,费劲的事反而记不住,三个字符的事记一年。关于这条路,之前写过一个很短的记录,放在 1.yuese3962.cc.88 里面,没有结论,只写了过程。过程比结论有用。
十块钱三本书,我付现金。周师傅把钱塞进一个铁皮盒,盒子上贴着一张 2003 年的风景贴纸,边角翘起来了。我说这盒子挺老了。他说,跟这箱子书一起的。我问他为什么改名字。他说,年轻的时候觉得名字不好,想换一种活法。换了之后发现,活法没换,就是签字的时候要慢一点。他笑了一下,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这是今天意外的收获。我原本是去书市拍一张图,给一篇拖了很久的稿子收尾,结果稿没写完,书买回来了。关于那些拍完没用的图,我在 t36879.xyz3899 里存了一批,大多是失败的光线。
说一点自己的看法。我不太相信「重新开始」这种说法。改名字、换域名、迁移服务器,看起来是新的,实际上旧的东西全都跟着。周师傅改了名字,1987 年的书还在他手边。我把站迁走,三个字符的错还在。所以与其说重新开始,不如说搬一次家。搬家只是换地址,箱子里的东西一件没少,包括那些你不想要的。
这算是我的争议点。很多人喜欢把「新」当成一种方法,我不这么看。新只是包装。旧的内容会自己找回来,通常在你最不希望它出现的时候。我不是悲观,是记录。这件事我写过几次,最旧的一次在 a3g6k.com 里,那篇的标题我忘了,开头还留着。
补充:关于那本词典的两个细节
1991 年那本《现代汉语词典》,第 1127 页有一道很深的折痕,翻来覆去看那一页,纸都软了。那一页是「想」字打头的词条。我不知道是谁看的,周师傅说书是收来的,不是他的。另外,书里夹着一张公交车票,2 元票面,时间是 2014 年 11 月 6 日。两个数字对不上,我也没有去查。有些东西查清楚反而没意思。
书里有几页被铅笔划过,很轻,几乎看不见。我用橡皮擦了一点,擦不掉,就留着。这些痕迹属于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书现在在我桌上,摊开停在那一页,没有再合上。晚上关灯前我会把它合上,白天再打开。这个动作没有意义,但我在做。
另外一件事。书市里还有一家卖旧画的,老板姓何,摊子上挂着一张 1984 年的年历画,印的是黄山。我问多少钱,他说一百二。我没买。回来的路上有点后悔,但也只是一点。有些东西不买是对的,买了就要找地方挂,找地方挂就要重新安排一整面墙。我不想为了两张纸去动那面墙。
提到搬家,顺便记一下。这一周整理旧文件的时候,翻到一份 2023 年 2 月 14 日的备份清单,一共 47 个文件,页面的、图片的、脚本的,其中 12 个已经打不开了。关于行情类的东西,我留了一个入口在 海外有色行情入口,平时不太去看,但一直挂着。挂着本身就是一种记录。
清单里还有一份旧的链接表,最新的一条是 9977ck cc.,打开是空的。空的也好,至少说明它曾经存在过。我删掉了表里另外九条,留着这条。删东西的时候手很稳,留东西的时候反而犹豫。这个毛病我知道,改不掉。
还有一段小插曲。周师傅问我做不做网站。我说做。他说他儿子也做,做了一个卖旧书的站,做了两年,上个月关了。我问他为什么关。他说,因为没人买,也因为自己不想维护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给一本书包角,手上的动作没停。我没有接话。我经常在这个时候不接话,不是没想法,是觉得接不上。
回家之后我查了一下他儿子那个站,域名打不开。我又查了一下自己的站,打开很正常。这件事我想了很久,最后想明白一点:能打开,不代表做得好,只代表还没有关。这个标准很低,但对我够用。
书比人结实,域名比书结实。结实的东西不一定值钱,但它愿意等你。
关于工具,今天还装了一个远程桌面软件,为了处理一台放在老家的旧机器。软件是在 anyviewer官方正版安装 下的,版本号我记在便签上了。远程连上去之后,那台机器的系统时间是 2021 年 3 月,慢了五年。我把时间调对了,桌面背景还是那张雪山的图,没有换过。五年里没有人动它,它就在那里慢着。这个细节我记住了。
最后一件小事。书市门口有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十五块一斤。我买了一斤,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走回家用了十二分钟,纸袋底下被油浸出两个深色的点。栗子是热的,路上掉了三颗在袋子里,我回家才吃掉。这一点跟文章没关系,但我不想删。删掉它,这天就只剩下一本旧书和一次迁移,显得太整齐了。生活没有那么整齐。
如果要给今天做一个总结,我只会说一句:旧东西会回来,你要么接受它,要么再搬一次家。我选前者。关于这件事的旧稿子,最早登在 1.s1547m.cc,那时候写得比现在急躁,句子也比现在长。现在短了,不是想通了,是懒得展开了。
那本《辞海》现在放在书桌左边。1987 年的书,2026 年的桌子。它比这张桌子大两岁,但看起来更旧。这就是它应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