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拆了一台二〇〇一年的松下录像机。螺丝刀拧到第六颗的时候,我想起老周。
老周是那家音像店的老板,四十多岁,夏天永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二〇〇四年八月十七号,我蹲在店门口一只纸箱前翻了四十分钟,箱子里全是没人要的带子,塑料壳上积着灰。老周搬了个小板凳坐我旁边,抽着烟说:「你要是能翻出好东西,算你五块。」
我翻到了。标签上写着「永久 亚洲 MV 精选 大片」,字是圆珠笔写的,墨迹有点晕。带子没有外套,塑料壳的卡扣坏了一边,用透明胶缠着。我递过去五块钱,老周没接,摆了摆手:「拿走吧,这箱是明天拉去废品站的。」
那盘带子我回家塞进电视柜下面的录像机,屏幕跳了三四秒雪花,然后出现画面。画质很差,颜色偏得像蒙了一层黄纸,音轨有电流声。可里面那些歌,我一首都没听过,全是亚洲各地的音乐录像,看口型不像中文,也不像日语。我坐在凉席上看了两个小时,中途只起身倒了一次水。
后来我把它转成了数字文件。转换花了十九个小时,机器中途过热停过两次。文件夹我命名为「永久亚洲mv精选大片」,和带子标签上的字一样。这个文件夹我挪过四次硬盘,从一百六十 G 到五百 G 到两块移动盘,一直没删。
说实话,这盘带子里的歌,放到今天听,大半都不算好听。编曲粗糙,画面廉价,有些段落像是临时凑的。我不觉得它是什么被埋没的经典。它就是个二〇〇四年的旧物,和那个夏天的风扇、凉席、楼下小卖部的冰柜摆在一起。但每次打开那个文件夹,我都会想起老周那句「拿走吧」,想起他把烟头按灭在纸箱边沿的样子。前几天我又放了一遍,第三首的后半段音轨还是断的,二十一年了,那道断痕我一直没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