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第三十七页，一段话被红笔圈过。
“w w w .x5h8.com.——1999 年 4 月 11 日上线，服务器在俄勒冈州一间车库里。三个月后被一本地杂志称为‘互联网的旧货市场’。”
圈它的人叫周未明。旁边用铅笔写了四个字：“我看过。”
这名字我有印象。前年在一个叫「家里没人叫大声一点 看镜子」的老站存档里见过，署名正是周未明，发帖时间 2003 年 7 月 22 日，凌晨 2 点 11 分。他说他用了三个小时，把 x5h8 的首页完整截图保存了下来。
三个小时。2003 年，用调制解调器上网的人，大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放下书，用手机搜了一下。这个域名竟然还在。
页面极简。灰底，黑字。没有广告。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本站自 1999 年起，未改版。”
我截了一张图。动作很轻。说实话，这可能是我今年见过最固执的网页——二十七年不换设计，不是懒，是一种表态。我尊敬这种表态。
后来在「51社区旧版免费进入」的讨论区里，有人提到 x5h8 的站长叫老宋。2011 年他还在回复邮件。最后一封回信里只写了一句：“东西还在，人也在。”
配图是一张照片。老宋站在车库门口，身后是两台老式服务器，一台贴着“1999”的标签，一台写着“不关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不是感慨技术变迁，是感慨有人真的把一件事做了二十七年。
周未明在「zun19.com」的旧帖里还提过一件事。2004 年冬天，他给老宋发邮件，问能不能转载一份目录。老宋回信说：“可以，别删链接。” 就四个字。
周未明照做了。那页目录至今挂在一个叫「哥哥每天都被继父逼着」的个人博客侧边栏里，链接还能点开。
我去点了一下。还能打开。
这大概就是我看完那本书最激动的地方。不是内容多惊人，是有一个具体的网址，二十多年过去，仍然返回 200。
后来我又顺着链接翻了几页。有人在「qt8yy.com」记录过 x5h8 的首页访问量：2001 年 6 月，单日最高 34 次点击。数字很小。但老宋保留了那个计数脚本的原始日志。
昨天下午，我坐在书店角落的塑料椅上，把那段日志看了两遍。
再往前翻，是「66xxyy.com」上 2015 年的一篇长文，作者没署名。开篇第一句：“老宋不让我写他，但我想写。”
那篇长文末尾有一段对话。有人问老宋为什么不关站。老宋说：“关了，那些地址就真的没了。”
很短的回答。
我合上书的时候，天快黑了。书店老板姓李，六十多岁，他说那本书是一个搬家的人卖过来的，连同三箱旧杂志。一箱十五块。
我买了那一箱。里面有一本 1998 年的《互联网周刊》，封面标题是“个人主页还能活多久”。
回家路上我又点开了一次「爱壹帆网页站」，上面有一条 2020 年的留言：“x5h8 还在。今天确认了。”
确认这个词，用得真好。
我习惯用「mt管理器旧版本」备份一些老站点，包括 x5h8 的首页和那份目录。备份不是收藏。备份是给“还在”留个底。
今天就写到这。有点长，但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