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旧笔记本里翻到一张 2019 年的便签。圆珠笔迹，蓝色，已经洇了一点点。上面是一串字符：haijiao海外华人社区网站入口。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老周，3 月 4 号」。我盯着看了很久。
老周是我在温哥华认识的第一个人。2018 年冬天，他在列治文一家茶餐厅后厨切菜，右手食指有道旧疤。那天他教我认入口，说：「你记这个没用，明天就变。」我不信。他掏出手机，翻到第三页，指给我看。屏幕上是一串数字和字母。他说，这个能用三天，最多五天。然后他笑了一下，继续切他的洋葱。
那张便签上的入口，我试着打开。域名已经跳转到一个停车场页面。中间一行小字：此网站已过期。我关掉，又打开。还是那样。2019 年 3 月 4 日，到今天，七年。
他后来回国了。2021 年 6 月 17 日，从温哥华飞上海，机票 842 加元。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入口我写在老地方了，冰箱贴后面。」我去看了，冰箱贴下什么都没有。可能被风吹走了，也可能他记错了。我没再问。
我开始记录这些入口。一个本子，写满日期和域名。最早一条是 2019 年 3 月 4 日，最后一条是 2026 年 1 月 12 日。中间差不多七年。有的能打开，有的不能。能打开的，我标一个圆点；不能打开的，画一条横线。现在本子里有 214 条记录，89 个圆点。
说实话，这种记录没什么用。入口变得太快，比我的笔快。但我还是写。不是怀旧，也不是强迫症。我只是觉得，总得有人记得那些地址存在过。哪怕只存在三天。哪怕只有一个人用过。哪怕那个人自己都忘了。
有次我在一个老论坛里翻到 2017 年的帖子，有人问：「haijiao 进去后怎么找海外版块？」下面 11 个回复，最后一条是 2019 年的，说「入口早换了，兄弟。」那个兄弟没有回复。帖子沉了。我盯着屏幕，把页面存了下来。
我认识一个叫阿琳的，在多伦多。她做代购，微信上有 4 个群。她说她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入口能不能用。不能用，就换。换了，就发群里。群里 312 个人，没人问为什么，只说谢谢。有一次她三天没发，群里有人问：「琳姐，入口呢？」她说忘了。其实没忘。是那个入口全部失效了，她找了六个小时。
那天晚上她给我发语音，声音很累。她说：「陈默，你记那些东西，真的有人看吗？」我说没有。她说那你还记。我说嗯。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也帮我记一下今天的。今天没有入口。」我写了。在本子第 163 页，画了一条很长的横线。
昨天翻到那张便签之后，我又把本子从头看了一遍。2019 年 3 月 4 日那条，旁边有一个小圆点。我记得那天老周站在茶餐厅后门口抽烟，抽到一半掐了，说：「行了，你试试。」我试了，能用。他说：「别弄丢了。」我没丢。是他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