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凌晨两点，我从书房最下面那层抽屉里翻出一个 2008 年买的迈拓 160G 硬盘。
接上转接线，风扇转起来。硬盘里有个叫 old_web 的文件夹，
点进去，一个 .swf 文件静静躺着。
双击它。一个灰色的小窗口弹出来。播放器界面只有 320×240 像素， 中间一行字：正在缓冲。下面有个细长的进度条，用的是当年最典型的渐变蓝。 右下角写着 dilidili player v0.3。我愣住了。这个名字比我想的还要早。
我开始回忆。2009 年 3 月 14 日，我在学校机房用一台 Dell 台式机第一次上传视频。 文件 11MB，上传花了整整 9 分钟。机房管理员姓周，四十出头，戴一副金属框眼镜， 那天下午他走到我身后看了一眼屏幕，说了一句：「这网站叫 dilidili？名字挺怪。」 我没接话。那其实是当时我随手起的名，没想到一直用到今天。
那个播放器现在还能用。我把一段 2007 年拍的 640×480 视频拖进去，缓冲了 4 秒， 开始播放。画面糊得几乎看不清人，但声音很清楚——里面有人在笑。 我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大概 20 分钟。然后我把它关掉，没有保存。 这个细节我后来写进了页面底部的说明里，也顺手链到了 家里没人叫大声一点 看镜子，那篇写的正是同一段时间。
说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现在的网页播放器，绝大多数都比 2009 年那个难用。 不是画质的问题，是节奏的问题。那个 320×240 的小窗口没有推荐，没有弹幕， 没有自动下一条。它只做一件事：把你点的那段放完，然后停在最后一帧。 仅此而已。我至今觉得这是对的。
硬盘里还有别的东西。一个叫 links.txt 的文本文件， 里面是我 2009 年收藏的网站，一共 47 条。第一条是 每日主题大赛情侣大学生，最后一条是 by51777.com最新网站入口。 中间有一条被我用红色标记过，链接已经打不开了，旁边写着「以后有用」。 十多年过去，我并不知道当时想记下什么。
凌晨三点半，我打开浏览器，试着搜索那个播放器的名字。 搜到一个俄罗斯的旧软件站，页面全是西里尔字母，居然还有下载链接。 我顺着摸过去，找到一个中文论坛的存档帖，帖子里有人提到 俄罗斯引擎yanfdx， 说这个引擎当年能爬到很多已关站的小网站。我点进去看了五分钟，关掉了。 那个年代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像另一个星球。
天亮前我做了一件事：把那个 old_web 文件夹加压成 zip， 放到现在的服务器上，命名为 archive_2009.zip，大小 214MB。 里面除了播放器，还有 88 张截图、一个版本为 0.3 的源码包、和一份手写的更新日志。 更新日志最后一行写着：「2009-03-14，第一个视频上线，文件名 test001.flv。」 后面的字迹看不清了，像是被水浸过。
我没有打算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它只是留在那里。 但今天下午我还是打开编辑器，把这个页面写了下来。 写的时候想到一件事：很多人问过我 dilidili 到底想做成什么。 我一直没回答过。现在可以说了——它什么也不想做成。 它就是一个能放东西的地方，和 2009 年那个 320×240 的窗口一样。 能放就行。
硬盘还接在电脑上。风扇还在响。老播放器的窗口我没关。 右下角那行 v0.3 的字样，在今天的 4K 屏幕上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我还是能认出来。像认出一句很久以前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