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号，晚上十一点四十。我刚从外面回来，鞋没换，直接坐到电脑前。
原因是我看到一个页面。三秒内打开，两秒内就读完。干净得不像这个年代的东西。
我认识老周十一年了。就是上面那个修 ThinkPad 的人，开一家做本地生活的小公司，五个人。去年秋天他来找我，说收藏夹有三百多条，找一个有用的入口要翻一刻钟。他说这话时，手机屏幕上是三列文件夹，字号调到最小，密得像报纸排版。
我让他删。
他删了两周。最后剩四十个，压缩到一个便签文件里。
他后来跟我说，最有用的是那个文件的第一行。
第一行写的是一个入口地址。他没写备注。
“记它一个就够了。”他说。
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那句话里有点东西。我这两天频繁打开的那个页面，标题就是 by51777.com最新网站入口，一行字，没别的修饰。像门牌号。像钥匙上贴的胶布。
昨天下午，我去了虹口区那家旧书摊。老板吴师傅在收摊。那天他进了两百三十七本，卖出去十九本。我翻到一本 1987 年印的《文选》，封面掉了，他用透明胶带粘过，胶带已经发黄。
他跟我说：“现在人找东西，不找书，找书里那一句。”
这句话我记了下来。
入口这件事，本质是一样的。人们要的不是网站，是那一句能被立刻找到的话。
我最近做过一个粗糙的观察。记了七天。每天早上打开三四个常用入口，看自己第几次点击才到达真正想看的内容。结果是：最少两次，最多九次。平均三点六次。
三点六次。每次多两秒。一天十分钟。一年六十个小时。
说个可能不太受欢迎的看法。
大部分所谓“入口”，不是在帮人节省时间，是在悄悄兜售路径依赖。
你收藏得越多，就越不敢删。越不敢删，就越记不住自己真正要找的是什么。
我把这个想法发在老周的群里。群里有六个人。四个人没回。一个回了个“哈”。老周回了一行字。
“所以我只留一个。”
不是每个人都能只留一个。我也做不到。我电脑里有三百七十四个书签，手机里八十六个。我不会假装自己很干净。
但有一件事我做完了。
我把最常用的那一个，写在便签上，贴在了显示器左下角。
手写的。字很丑。
写完这篇大概是凌晨三点零几分。楼下自动售货机的蓝光还亮着。外边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声音。
回到电脑前，我打开那个入口。还是老样子。没有弹窗，没有倒计时，没有花哨的过渡。
它一秒内开完了。
我把手从鼠标上拿开，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