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十一点，我把一个旧光盘盒从纸箱里抽出来。盒面用圆珠笔写着“龙腾论坛 2003.4—2003.9”。字迹已经褪成浅蓝色。
光盘放进光驱，转了大概四十秒。
读出来了。
里面是一个 HTML 文件夹，三百多页，全是当年龙腾论坛的存档。帖子、回复、版规、灌水区、版主吵架的记录，按时间排好。文件夹名叫“backup”。
我坐在那儿看了两个钟头。其中一个帖子是 2003 年 5 月 17 日发的，用户叫“老周不姓周”，标题是《关于版块合并的一点意见》。正文只有四行。底下跟了 27 条回复。最后一条回复是同年 6 月 2 日，一个叫“夜航船”的人说：“合吧，吵累了。”
为什么现在做
今年一月，我在另一个存档站上发现一个 404。那是我 2019 年存过的一个本地论坛链接，里面有一篇 2006 年的帖子，讲的是老式打字机的维修。作者叫“铁盒子”，他拆开一台 Olympia 打字机，拍了 41 张照片，每张都写了拆解步骤。
链接死了。
我翻了搜索引擎快照，没有。翻了互联网档案馆，抓取时间停在 2021 年，只存了一个首页。那 41 张照片，全没了。
说实话，这件事让我有点坐不住。帖子没了不是“遗憾”，是彻底没了。一张纸烧了还有灰，一个网页删了，灰都没有。
所以从二月开始，我拿龙腾论坛网做整理。做法很笨：一页一页存，一个帖子一个帖子核对。存下来的是 HTML，不依赖任何平台的后台数据库。文件放在本地，也放了副本。
整理的时候会碰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有一篇 2008 年的帖子，楼主贴了一张截图，是当时某个工具站的下载页面，地址栏里写的是 ggb66.com。底下有人回复说“这个站还能用吗”。没人回答。十六年过去了，那个帖子还在，截图里的地址栏还在，问号也还在。
整理的方法
没有工具，没有脚本。就是浏览器打开，Ctrl+S，命名，归档。
一天最多处理五十页。有些页面结构乱，要手动改编码。碰上 GB2312 的页面，得转一次 UTF-8，否则中文全是乱码。这个活儿琐碎，但适合我。手在动，脑子可以放空。
三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在归档 2005 年的一个转贴区。有个用户叫“浪打浪”，三天里转了 19 篇关于旧网页存档的文章。其中一篇提到了 w5.kb189.cc.com，说那上面能翻到一些早期的论坛快照。我试着看了一下，确实有，但不多。倒是顺着这个线索，又找到了两个 2004 年左右的帖子存档，补进了列表。
整理到四月，差不多有 2200 个页面进了目录。数字不大。但每一个页面都有来源、抓取时间和校验码。这一点比数量重要。
一个观点
说一句可能不太讨人喜欢的话：大部分“数字 preservation”项目是在自我感动。
收集了几百万条链接，但没有人去读，没有人去校验，最后变成一堆没人打开的数据库。存档的价值不在数量，在于有人愿意翻开来，指着一个帖子说“这个我见过”。
所以我这个站只做一件事：把整理过的东西放出来，能读，能点，能顺着链接往下走。不求全面。全面是幻觉。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做成数据库加搜索。我做了，但搜索不是重点。重点是页面本身。你在一个 2005 年的帖子里看到有人用 wwv.5589.com视频 讨论一个视频链接能不能打开，那个语境，那个用词，那种笨拙的期待，是搜不出来的。只能读。
后面的事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会继续处理 2009 到 2012 年的存档。那段时间龙腾论坛关过两次，又开过两次，数据断断续续。有一批帖子只剩标题，正文丢了。碰上这种，我把标题列出来，标注“正文缺失”，不补，不编。
今晚写到这儿，光驱还摆在桌上。光盘在里面对着光，反出一块彩虹似的斑。
明天继续。那批 2007 年的帖子还没核完，里面有个叫“半亩方塘”的人，回了 63 个帖子，每一个都写了具体的技术细节。我想把那些都留下来。
如果哪天你也翻到旧东西，可以看看站里的 wwv.443366com视频 存档页。那里放了一些 2004 年的视频链接记录。不一定还能播。但记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