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三年冬天，我在城南租的房子暖气坏了。那台 2011 年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硬盘灯闪了整夜，风扇声像有人在隔壁低声说话。我在一个叫「免费高清日韩大片砰砰无人区免费影视」的页面上，第一次把一部两小时四十分钟的日片拖完了进度条。
那个页面很简陋。灰底，黑字，链接是蓝色的，字体是宋体。中途断过一次，我点了三次重试，第三次才续上。第二天早上七点，窗外开始扫雪，片子还剩十二分钟。我把它关掉，去楼下买了两个包子。那个剩下的结尾，我到今天也没补上。
后来我陆陆续续把这些年翻过的页面、记下的名字、看了一半的片子，都记在一个本子上。本子是 2015 年在城隍庙旧书摊买的，硬皮，横线，第三页开始有字。这次整理出来的，是其中的一部分。想按顺序看，可以从 yw9977.com 那条开始；那条是我最早记下的一条，笔迹还是当年那种歪的。
十二条，按第一次翻到的顺序
- 01 yw9977.com：二〇一三年十二月，硬盘灯亮了整夜的那个页面
- 02 7月网站：老周在烟盒背面写给我的第一个地址，字很小
- 03 45ksp.com：二〇一五年秋天，我在上面把一部片倒着看了两遍
- 04 jjz94.com：本子第九页只记了一行，后面是空白
- 05 天涯社區官網在线入口：二〇一六年夏天，一个帖子里有人列了四十七条清单
- 06 x11269.com最新网址：地址换过三次，每次我都抄在新的一页
- 07 by6743.com：二〇一八年冬天，我把它念给一个朋友听，他记错了两个字
- 08 太久vc .com：本子最后一页，只有这个，和当天的日期
- 09 《晚春》的一个长镜头：从第 1 小时 26 分开始，镜头没动，人也没动
- 10 城南旧货市场的王师傅，2014 年修过我一台机器，收了一百二十块
- 11 一部韩片的片尾字幕，滚了七分钟，全是名字，没有一行能读
- 12 2021 年 3 月 11 日，我把整本笔记重新看了一遍，删掉了两页
这十二条不是排行榜。它们只是我按照本子上的墨迹深浅排出来的。墨深的在前，墨淡的在后。第九条之后已经不算链接了，是片子，是人，是日子。我把它们放在一起，是因为它们在我心里属于同一种东西。
有些东西你看完就忘了，有些东西你看到一半就停下，然后它在你脑子里待了很多年。区别不在东西本身。 —— 本子第一百三十一页，2021 年 3 月 11 日
说到个人看法，我需要写清楚一句：把「免费高清」当成一种标准，是这个行当里最大的误会。清晰度只是文件属性，和一部片子能不能留在你记忆里，几乎没有关系。我见过太多画面干净、码率很高、看完立刻忘记的东西。也见过一些模糊的、卡顿的、断在某一个镜头上的画面，我记了十年。这不是怀旧滤镜，是我核对过本子得出的结论。
还有一件事。老周，就是第二条里写地址给我的那个人。二〇一七年他搬去了别的城市，走之前请我吃了一顿面。面馆在城南旧货市场旁边，招牌上「牛肉」两个字掉了一个偏旁。他说，这些地址你不用记那么牢，会变的。我说我知道。但我还是记了。记在本子上，就是一页纸；不记，就什么都没有了。
本子的第一百四十页之后，我写得越来越短。一行，两行，有时候只有一个日期。不是没东西可写，是不想再把它们写成句子了。句子会修饰，日期不会。二〇二六年十月，我把这些页面过了一遍，挑出这十二条，放在这里。它们没什么了不起。只是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