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是 2019 年买的。那块 512G 的硬盘，用了七年，只剩 3.2G。
昨晚我在整理。不是计划好的整理。是系统弹窗，提示磁盘已满，我才坐下来。
先是一个叫「暂存」的文件夹。里面有 1,847 个文件。
最早的一个是 2020 年 4 月 11 日，一个截图。名字是「未命名-3」。
我点开看。是一段日语字幕的截图。
那是《湿透の避雨》某一集的对白，我记得。当时为了查一个词，截了图，存进「暂存」。想着以后会用到。
七年后才知道，不会用到。
我继续翻。第二个文件夹叫「待读」。里面 214 个 PDF。
有一个名字很怪的，叫 anyreel.con。点开是个书单，作者不详，日期是 2021 年 9 月。
我读了半小时。书单里有 40 本书，我读过 7 本。剩下 33 本，名字都没听过。
这让我不太舒服。不是遗憾。是那种——你留着一个文件夹，以为自己在准备什么，最后发现只是留着。
「我最后一次觉得自己『读得够多』，是 2018 年 11 月 6 号，在虹桥机场的候机厅。那天我读完了一本 216 页的书，从下午三点到七点四十。之后到现在，再也没有过。」
这是我在一个旧文档里写给自己的话。文件名是「杂-17」。
我终于承认：硬盘不是仓库。它是拖延症的黑板。
继续翻。
有一个视频文件夹，叫「妈妈好想你大片mv国产网站」的缓存目录，5.4G。上次打开是 2022 年 3 月。
我犹豫了大概十秒。然后按了删除。
删到一半，发现一个旧书签文件。打开，第一条是 55981xyz。
我没点开。
有些东西留着，不是因为有用。是因为删掉它，像承认自己在骗自己。
那天晚上我删了 11 个文件夹，一共 68.4G。剩了 71.6G。
然后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半，就放那儿了。
我想说一个观点，可能是错的：一个人硬盘的「暂存」文件夹大小，和他的焦虑程度成正比。
不是玄学。是观察。
你把东西放进「暂存」，等于你对自己说一句「以后处理」。每存一次，你欠自己一笔小债。欠多了，会累。
这话我在 2023 年跟一个朋友说过。他叫周衡，做建筑设计的。他说我讲得太狠。他有一个「待看」文件夹，2.7 个 G，他戒不掉。
我不劝他。
我只告诉他：我把「暂存」删了，连着 1,847 个文件，一个都没看。
他说，你心真硬。
我说，不是心硬，是终于承认这些东西我本来就不会看。硬的是继续留着它们。
今天下午，我翻出另一个东西。一个 html 页面，2019 年写的。名字是 湿透の避雨日语 番剧。打开是一片白。代码全没了。
只剩一个 <title>：雨后。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大概就是存档的全部意义。你以为你在保存，其实你在等它自己坏掉。
删完硬盘的两天后，我重新开始写。写得很慢。一天 800 字。有时候 300 字。
但我发现一件事：写的时候，我脑子里不再有「以后可能用到」这个声音了。
那种声音，原来一直在。
我猜很多人有。
我猜这也是我为什么还在这里写。不是因为我懂很多。是因为我删了很多。
今天留下的东西，只剩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已发」。
里面有 128 个文件。最老的，是 2018 年 7 月 9 日。
我留着它。因为这一次，它们是已经发生的事。
顺带提一句，前阵子整理书签时还看到几个旧链接，比如 妈妈好想你大片mv国产网站 和 fliyue.cn，以及一个关于 欧美床上蜜桃美白身体乳 的产品页。都过期了。没删，但我也不会去点。
另外有两个，我一直没打开过：91网站在线免费入口 和 k42c27.com。它们就躺在书签栏最右边。像两扇没推开的门。我不打算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