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家开在巷子里的店。老板姓周,六十多岁,坐在门口听收音机。
收音机是一台熊猫牌,天线拉出来半截,用胶布缠着。他在听评书。
我进店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这种店,说话反而奇怪。
后来我挑了那本《棋王》,付钱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这本阿城,1985 年第一版印了三千册。”
我问,你怎么记得。
他说,那会儿他在新华书店仓库搬书,一捆一捆,牛皮纸都勒进手指里。
他比了个手势,右手虎口卡住,像还在搬。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个细节。三千册,一个数字。1985 年,一个年份。加上他手指上那个虎口卡住的动作。
三个东西凑在一起,比任何形容词都重。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阿城的《棋王》被讨论得太多了,反而被读得太少。很多人谈“道”,谈“禅”,谈王一生最后那场车轮战。但真正打动我的,是他吃饭那段。一粒米落在桌上,他捡起来吃了。
那种饿,不是概念,是身体。
我这才明白,他对吃是虔诚的。他并不觉得吃是下作的事。 —— 阿城《棋王》
周老板那种搬书的动作,和这段是一回事。具体的身体记忆,才留得住。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认识的一个编辑,名字叫林岩,做古籍修复的。她跟我说,修一本 1921 年的《胡适文存》,光补一张衬纸就花了三个小时。
我问她,值吗。
她说:“你摸摸这纸,八十年前的人也是这么摸的。”
我当时没接话。回去以后想了很久。
今天写这篇,其实也没什么大道理。就是想说,有些东西快不了。书是,记忆也是。
如果你想看点别的,我之前随手记的一些东西在 kxhs33.vip.com 和 by6687.com 那边也放过,偶尔翻翻,当是消遣。前阵子还整理了一份旧书单,放在 k42c27.com,都是些不值钱但舍不得扔的册子。
对了,那本《棋王》最后我买了。三十五块。周老板说,当年定价一块二。
他收钱的时候,收音机里正好放到单田芳的《白眉大侠》。他摆摆手,没再说话。
我走了。巷子口有棵槐树,叶子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