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四日,早上七点零四分,我在海角天涯的第七号起点。
气温零下二度。手冻得伸不直。
我把手机绑在左腕上,屏幕里是当天放出来的七个条目。第七号条目写得很短,只有一句:「到达山脊线,拍一张云低于你的照片。」
没有路线,没有提醒,也没有人告诉你山脊差多远。
第一件事:那张照片
我走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
爬到一半时遇到一个人,穿深蓝色外套,五十岁上下,背一个旧帆布包。他说他姓周,本地人,在这条路上走了十一年。我问他还差多远,他说:「看你脚下,不看前面。」
我没有再问。
八点十二分,云确实在脚下。我用右手食指按了三次快门,前两次都糊了,第三次才成。
后来我才发现,那天第七个条目真正的难点不是山脊。
是回来后要把七个条目重新过一遍,写三句话。我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第三句卡了四十分钟。
第二件事:一本旧书和一张收据
下山之后我拐进镇上的一间旧书店,叫「北角」,门脸很小,进去要低头。
书架第二层有一本 1987 年三联版的《在路上》,封面掉了,扉页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王琢,1993 年 6 月,在青海湖边读完。」
我翻了四十分钟。书里夹着一张收据,是同一家店 1994 年 11 月 3 日的,买的是一本《海角植物志》,两块八。
那天我在海角天涯的第二个条目是「找一件 1990 年以前的东西,拍下来」。我没有拍书,也没有拍收据。我拍了那张收据背面的空白。
这个动作不太对,我知道。
第三件事:我没有做完的那一条
第五个条目要求「在下午四点之前,和三个陌生人各说一句话,不能是问路」。
我只说了两句。
第一句是和早上那位周师傅说的,第二句是和书店老板说的,他姓林,六十三岁,在这条街开了十九年店。第三句话我没有说出口。四点整,我在公交站等车,旁边站着一个背着蓝色书包的年轻人,我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脸转开了。
这就是那一条没完成的部分。回到住处我在记录里写:未完成,原因是犹豫。
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其实我还想了另一个原因:我其实不太想在四点之前,为了完成一个条目,去跟一个陌生人说话。这个理由更诚实,也更难写进那段格式化的记录里。
第四件事:一些我不太同意的话
当天晚上,参赛群里有人发了一段总结,说这个站的每日挑战,核心是「把日常重新命名」。
我不太同意。
把日常重新命名,听起来很轻盈,像换一套词汇就能把一天过好。但那天的七个条目,我有三个是靠走出来的,一个靠翻出来的,一个靠说出来的,还有两个靠没说出来。它不是命名的问题。它是你愿不愿意在零下二度里,把手机绑在左腕上,然后真的走到云底下去。
说实话,我甚至觉得「每日挑战」这个词有点把这事说轻了。它更像是一个每天递给你的、需要你身体到场的问题。答不答得出来是另一回事。
是公交站旁边那个年轻人,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书包上的蓝色。
第五件事:一些顺便记下的链接
这半年我在海角天涯的记录里常翻到几个老链接,顺手留在这里,都是些不常被人提起的页面。
早前整理索引时抄下过 496tu.com,页面很旧,但条目还在。
还有人提过 爱在空气中未刪減全版,我没看完,不好评价。
那本《海角植物志》,我在 御书房_自由阅读排行榜 上又看到过一次,版本对得上。
另外两个是 ncmc21.com 和 17.com免费跳转,都是当天在群里被反复贴的地址。
最后两个是 1.s1547m.cc 和 k42c27.com,我点开看了一眼,没细读。
这些东西没什么用。但翻旧页面的习惯,我改不掉。
就像那张收据背面的空白。
有些东西,你拍下来不是因为好看。
是因为它当时就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