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读者文摘》,封面掉了,用透明胶粘过两次。书脊上有一个人用蓝色墨水写了“王建国,1988.3”。我翻到第 47 页,有一段被圆珠笔划了线,旁边写了一个“?”。我看了那段,确实值得问号。
我把书放下了。没买。
回家之后想起这件事,觉得有点可惜。不是因为书,是因为那个问号。1988 年有人读到这段,觉得不对,划了一道线,写了一个问号,然后这本书在某个地方放了三十七年,到我手里,我看了那段,也觉得不对。那个问号没有答案,但传递过来了。这大概是我这几天唯一觉得“有点意思”的事。
然后说失望的部分。这周我花了一共 11 个小时,试图把过去三年写的东西从一台 2008 年的 MacBook 里导出来。硬盘 160G,用了 157G。第一次导出,到 43% 的时候系统无响应。第二次,我删了 6G 缓存,到 78% 又卡住。第三次,换了根线,到 91%,风扇开始响,然后黑屏。我合上盖子,坐在椅子上,听着它慢慢安静下来。
我有点失望。但不是对那台电脑。
是对我自己。我一直存着那些文件,存了三年,从来没有整理过。我总说“以后再看”,好像“以后”是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其实“以后”就是一个拖延的代词。那 157G 里面,我真正需要的东西大概不到 2G。剩下的 155G 是缓存、是重复、是“先放着再说”。
说实话,我觉得“数字囤积”这个说法被严重高估了。
很多人把它说成一种病,一种时代的焦虑。不是。它就是一种懒。你不愿意做决定,所以你把决定推给容量。容量满了,你才开始做决定。那台 2008 年的机器替我做了决定——它装不下了,它卡住了,它逼着我合上盖子。
意外的收获在这里。
在第三次导出失败之前,我翻了那 157G 里面最早的一个文件夹,2009 年 11 月,里面有一个 .txt,标题是“今天”。点开,只有两行字:“地铁上看到一个穿黄衣服的人,一直看着窗外。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13 个字之后是一个句号。没有下文。
我看了很久。那是我写的。2009 年 11 月,我 23 岁。我现在 37 岁。我们中间隔了 14 年,隔了 157G 的文件,隔了三次失败的导出。但那两行字还是好的。它什么都没说,但它把所有东西都说清楚了。
这就是意外收获。
所以我打算把那 157G 里真正需要的东西找出来,可能 2G,可能 200M。剩下的格式化。不备份。不“先放着”。看着它消失。这可能是我这三年做过的最具体的一个决定。
再说回那本 1987 年的书。我明天去把它买回来。不是为了读,是为了那个问号。我想知道 1988 年的王建国到底在哪里写了那个问号,我也想知道 37 年后我能不能找到答案。找不到也没关系。问号本身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