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是去找别的东西的。三号书架,第二排,据说有一本2019年重印的地方志,只印了800册。我在那儿站了四十分钟,没找到地方志,倒是把整个海棠书屋18免费入口的旧书区摸了一遍。
那本无封面的书在第三层最里面,斜着插进去的,书脊上只剩下两个字:“拾零”。我抽出来,掂了掂,大概三百页,纸发黄,边角有被水泡过的痕迹,泡过的地方硬得像木板。翻到中间,第147页到第150页被撕掉了,撕口很整齐,不是意外,是有人拿剪刀剪的。
一本缺页的书
我蹲在书架边读了二十分钟。剩下的部分字很小,铅印,讲的是南方几个县的旧地名变迁。里面出现一个名字,叫陈启年,标注是“民国二十六年,县立中学教员”。这个名字我见过。我外婆的一本旧相册里,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字,其中就有“启年”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个被划掉的姓。我问过我妈,她说不知道是谁,相册是外婆嫁过来时带过来的。
这个陈启年,在这本书里一共出现了六次。每次都不超过两行。像是一个被顺手记下来的证人。我拍的第三张照片,是他名下那一页,写着一句:“启年言,此地原名鹤汀,后讹为鹤亭,音一转,字全非。”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我不喜欢“大概”这两个字。一本书撕掉四页纸,一个名字从相册里被划掉,两件事放在一起,我不认为只是巧合。我甚至记下了这本书的出版信息:1983年,内部资料,印数1200。这个数字很具体,具体到让我觉得,能查到的东西应该更多。
对不上的时间
我去问了书屋的管理员。一个戴老花镜的阿姨,姓周,她在这家店干了大概十一年。我问她这本《拾零》从哪来的。她翻了翻登记本,说,2016年有一批书是整箱收来的,来自城西一户拆迁的人家,登记人只写了个姓,姓黄。她抬头看我一眼,说,那户人家搬走好几年了,地址还在本子上,但人找不到了。
登记本上那一行,日期是2016年4月12日。可我在书里翻出来的借书卡上,最后一次盖章是2016年9月3日。拆迁在前,借书在后。这张卡是别的什么书里掉出来的,还是那户人家搬走之前又把书还了回来?周阿姨说她记不清。她给我倒了杯水,然后接着理她的书。
我把借书卡拍了照。卡上的名字是手写的,姓黄,名字第一个字像“志”,第二个字被水渍晕开了。我试着在几个旧资料库里搜“黄志”,结果太杂,没有一条能对上。倒是在一个本地论坛的2009年旧帖里,有人提到城西黄家收过一批旧书,帖子里贴了一个链接:迅播影院.mp4,点进去已经打不开了。
一条线索,三个岔路
我本来以为一下午能查清楚。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手上有三样东西:缺了四页的《拾零》、印着模糊名字的借书卡、一张2009年论坛帖的截图。三条线索,指向三个方向,没有一条能走到头。我不着急。着急反而会让我把不确定的东西写成确定的。
顺带记一下,翻找过程中我打开了几个以前存下的站点。有一个叫七月看看网站,页面很旧,但能看;还有一个是朋友早前留给我的地址 s78.w73373.top,打开很慢,我没等它加载完;另外两个,一个叫 r832.cc,另一个是 yw.193.尤物精品,都只是顺手翻了一下,和这件书的事没有关系,但既然翻到了,就记下来,免得以后忘了自己看过什么。
最后一条岔路其实最细。我在那本《拾零》第201页的页边,发现一行铅笔写的字,很淡,像是后来添的:“问紫云”。三个字,一个问字。紫云是谁,是地名还是人名,我不知道。我搜了一下,只找到一个语焉不详的旧网页:紫云私の操作を见ます,标题和内容都对不上,但它确实出现在我的搜索记录里。
我得说一句实话
我不觉得这些事拼起来能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至少现在不能。所谓“翻到一些东西”,翻到的多半是自己的猜测。我更愿意承认:我困惑。我不知道陈启年是谁,不知道《拾零》那四页被谁剪掉,也不知道周阿姨的登记本为什么和借书卡对不上。
如果一定要有个判断,我说一句可能有争议的:这种旧书里的痕迹,比书本身有价值。书是1983年印的,内容早就过时了,可那四页剪口、那行铅笔字、那张对不上时间的借书卡,是后来一个个具体的人留下来的。它们不完整,但它们是真的。我宁可抱着这几样不完整的东西,也不愿意相信任何一段把它解释得太圆的叙述。
我把书买了下来。周阿姨收了我十二块,说这书本来就没人要。我把它包好,放在包里。现在它在我的桌上,第三层左边。那四页我还是没能找到。
作者:陈默
发布于 2026-0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