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二下午三点。我在阳台的纸箱里翻出一块三星的机械硬盘。标签上写着 320GB，2009 年 4 月出厂。
它已经在里面躺了至少六年。
我把它接到一个旧硬盘盒上，插进电脑。电脑没反应。硬盘盒的指示灯亮了，但系统里什么也没出现。我等了三分钟，耳边只有那块盘在转，咯吱，咯吱，像一台快坏掉的老空调。
第四分钟，Windows 的「设备和驱动器」里忽然多出一个 298GB 的盘符。名字乱码了。
我用的是 Recuva。免费版，扫描了四个半小时。它在最后给出了一个数字：12684 个可恢复文件。大部分是 .jpg，一小部分是 .avi 和 .mp4，还有几十个丢了扩展名的孤儿文件。
我点了恢复。目标：桌面上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第一个小时，我盯着进度条。第二个小时，我走开了。第三个小时我回来，发现已经恢复了一万一千多张照片，文件夹里密密麻麻全是缩略图。
我随手点开一张。
是 2011 年 7 月 13 日，下午 4 点 47 分，我在网吧存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一个叫周淮的男生，坐在一个灯光很暗的卡座里。他穿一件印着 dala 字样的黑T恤，手里举着一一杯没喝完的可乐。那年他 19 岁。我们那天下午考完最后一门，出考场就去了学校对面那家「极速网咖」。我清楚地记得，我们用了三台机器，充了 20 块钱。
他不在了。2019年之后，我们没再联系过。
我关掉照片。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几秒。
我得说一句可能不太讨人喜欢的话：数据恢复这件事，本质上不是在帮你找回什么，而是在帮你重新发现你丢了什么。你以为你丢的是照片，其实你丢的是那些照片记录下来的生活。硬盘坏掉的那天，你其实已经丢过一次了，只是那时候你还没意识到。
我在文件夹里翻了两个小时。找到 32 个 .avi 文件，每个几秒钟。都是 2011 年夏天拍的。有一个文件名叫「123」，里面有 45 秒，是三个人在河边走，镜头很晃，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蝉鸣。时长很短。我反复看了七遍。
硬盘转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关上电脑。风扇停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不习惯。
我把那块三星硬盘放回了原来的纸箱。没扔。也没再插回去。
它已经工作了太多年。就让它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