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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末,我在旧货市场买下一台磁带录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是 2003 年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一盘磁带,四十七分钟,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我把它听完了,然后决定写点东西。

最近写的

那盘磁带,四十七分钟,一个陌生人

去年冬末,下午四点半,天已经暗了。旧货市场在最里面那排铁皮棚下,冷风灌进来。我花二十块钱,买下一台黑色塑料壳的磁带录音机,老板说不能试,我还是要了。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它会不会是坏的。到家,插上电,按播放。齿轮转了两圈,停住,退回去,再按。第三下,声音出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带一点南方口音,背景里有鸟叫,还有一辆自行车按铃。

他说:「今天是 2003 年 4 月 12 号,我 41 岁。我想录一段话给我儿子,他三岁,现在还听不懂。」

然后他停了很久。磁带空转了大概二十秒,只有底噪。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好像怕吵到二十年前那个人。

他接着说,说到一半,突然咳嗽起来,咳了七八声,然后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最近有点感冒」。那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那个「不好意思」——他在跟一个尚未听懂话的孩子道歉。

四十七分钟里,他讲了:一辆 1996 年买的永久牌自行车,骑了七年;一间在城东租的房子,月租两百六;妻子做的一碗葱油面;一次没去成的南方旅行。没有一句大道理。全部是具体的。

我听完,坐了很久。窗外是 2025 年冬天,楼下有人在放烟花,声音很闷。

说句可能有人不同意的话:现在的很多人记录生活,是为了被别人看见。那个男人不是。他录这盘带子的时候,唯一的听众是一个三岁的孩子,而且那个孩子要过十年才可能听懂。这种记录,方向是朝内的。我觉得这才是记录最该有的样子。

后来我在网上的旧磁带群里发过一条帖子,问有没有人认得出这个声音。没人回。我也就把带子收起来了,放在书架第二层,和那本 1987 年的《河流志》摆在一起。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又把它拿出来听过一遍。他咳嗽那一下,还在。二十三年,一点也没磨损。

关于我

我叫陈默。名字是父亲起的,他说希望我安静一点。我确实安静。

这些年做过校对,编过地方志,现在在一家小出版社整理旧档案。每天做的事,就是看别人很多年前写下的字。

这个站不定期更新,写旧书、旧物、旧人,写一些快要没人提的事情。不求热闹,只求具体。

如果你也有一盘不敢扔的旧磁带,欢迎写信给我。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记忆不是把过去保存下来,而是每次想起时,重新造一遍。」
—— 摘自《河与桥》,作者 周砚,2011 年,第 78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