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凌晨两点在 both.ddyazujc.com 的后台,删掉了第 41 篇稿子。

那天我没睡着。写了七个月,删掉四十一篇,剩下的才是这个页面。

A single post · 2026-05-17

昨天下午三点,我在楼下那家便利店买了第三杯美式。

收银员认识我了。她扫了一下码,说,又是你。

我说,是。

然后我回到电脑前,打开后台,删掉了第 41 篇稿子。

那篇稿子写于 4 月 3 日。标题叫《做站的第三个月》。一共 2400 字。

删完只剩一行提示:发布内容已删除。

我删掉的不是文字。是我用别人的句子,假装自己在说话。

说说这 41 篇是怎么回事。

去年 9 月我起了这个站。头两周我写得很痛快,一天一篇。

第三周开始卡。没东西写。

于是我学会了抄结构。打开十几个同行的页面,把开头、中段、结尾拆成模块。替换关键词。再把「我」换成「我们」。

十分钟一篇。一天三篇。

数据最好的一篇,发在 11 月 7 日,标题里带了「36suv.com」,阅读量 12000。36suv.com 这个域名我至今记得,因为那天我读了三遍自己写的东西,一句都想不起来。

这就是问题。

数字涨了,人没了。

我认识一个做站的朋友,老周,深圳的,做 SEO 出身。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陈默,你这是在给搜索框写,不是在给人写。」

我当时不服。回他:搜索框后面也是人。

他没回。过了两天,他发来一条链接,是 kpdz4.com,附了一句:你自己看。

我点开看了四十分钟。那是个很旧的个人站,2009 年的排版,作者写得慢,一年十几篇。但每一篇我都能读出那个人在哪个城市,几点睡,吃什么。

那一刻我明白老周在说什么。

搜索框后面确实是人。但人不是来搜模块的。

一张摊开的手写笔记与钢笔
删完稿子之后,我重新开始手写。第一页只写了 6 行。

所以 4 月底我做了一件事:把站里 41 篇全删了。

没留底。没存档。

有人说我疯了。这些稿子加起来有 8 万多字,跑了半年数据。

我不这么看。

一个站最贵的东西不是字数。是你敢不敢让别人读出你是谁。

那 8 万字里没有陈默。

只有「在当今」「无论你是」「值得一提」这些零件。

我抄得越熟练,那个人就越远。

现在这个站只有一篇文章。就是你正在读的这篇。

我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

第一,每篇必须从一个具体场景开始。昨天下午、楼下便利店、第三杯美式。

第二,不许写我编不出来的细节。写不出老周那句话,就不写老周。

第三,慢。一周一篇,写不完就放着。

有人问我图什么。数据没有了,收录也没有了。

我图的是:五年后我回头看这个站,我能认出每一段是谁写的。

这几天陆续有人来信。有个叫林小雨的读者,做设计的,在杭州,她说她也在删自己公众号的旧稿,删到第 23 篇时哭了。

我回她:正常。我在第 41 篇的时候也坐了很久。

她问:删完怎么办。

我说:从下一句开始写。

写这篇之前,我又看了一遍 11thz.com 的首页。那个站现在也不更新了,最后一篇文章停在 2016 年 4 月 12 日。标题只有四个字:《先停一下》。

我一直记得那四个字。

有时候停下来比继续往前写更难。

最后抄一段这两天在读的东西。是 zbj888.ysepan.com 上一个不知名作者留下的,看格式像是个人笔记:

「写不出来的时候,别换工具。换个坐姿。换个窗。换一杯水。人还在,字就会回来。」

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但他救了我一个下午。

今天就写到这里。

楼下便利店还在营业,我要去买第四杯。

作者:陈默
发布于 2026-05-17
4 月 3 日那篇被删掉的 2400 字2026-04-30
林小雨从杭州写来的那封信2026-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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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稿那天,我没告诉任何人2026-04-05
在旧书店翻到 1987 年版的《独白》2026-03-28

我叫陈默。住在南方一座说名字没人认识的城市。

白天我在一家小公司做内容,晚上写这个站。写的东西大部分跟做站、跟写字本身有关。

这个站只有一个人写,没有投稿,没有合作,没有选题会。

我做它,是因为去年我把自己的第一版站删光了——因为里面没有一句是真的。

「写不出来的时候,别换工具。换个坐姿。换个窗。换一杯水。人还在,字就会回来。」
— zbj888.ysepan.com 上一个没有署名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