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江北旧书店翻到一本1987年印的《卡夫卡短篇集》。封面没有了,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3月12日,雨,读完变形记,手抖。”字迹很轻,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我花了6块钱买下。老板姓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这书放了三年,没人碰。”我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书里夹着一张1991年的轮渡票根,从宁波到镇海,票价4角。夹在《在流放地》那一页中间。票根边缘发脆,我捏了一下,掉了一点碎屑。
这不是我第一次在旧书里捡到东西。去年秋天,在一本《泉州方志》里,有一张黑白照片,背面写着“1983.7.14,开元寺,阿娥”。照片里的女人站在东西塔前面,笑得很拘谨。我把照片放回原处,书也没买。
这次不一样。我把书和票根一起带走了。傍晚走到甬江边,刚好看见最后一班慢轮渡靠岸。船上下来三个人,一个老人拎着塑料袋,两个学生模样的坐在船头没动。船老大喊了一声:“末班了,明天五点。”
我盯着那条船看了很久。船很旧,甲板上的油漆大片剥落,但发动机的声音很稳。我查过资料,这条航线1952年开航,最热闹的时候一天运过3400人,现在每天不到200人。上个月有人提议停航,说养护成本太高。我不同意。
我的观点可能跟很多人不一样:这条慢轮渡不该拆,不是因为情怀,而是因为它还在解决具体的问题。那些坐船的人不是游客,是住在江对岸、每天要过江上班的人。公交车绕行要多花40分钟,轮渡8分钟。他们不关心它是不是风景,他们需要它准时。
1987年的书和1952年的轮渡,本质上是一回事。它们都不符合效率,但它们被人用过,留下了痕迹。我把票根放回《在流放地》那一页,合上了书。
陈默,写于2026年3月29日。今天没下雨,但江风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