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叫“三联旧书”，在城西一条巷子里，门牌号是 27 号。老板姓周，六十多岁，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没抬头看我。
我把书放到柜台上。他说：“五块。”我说，封底标着八块。他摆摆手：“掉页了，五块。”我付了五块，他没找零，也没说话。
这本书是 1987 年 3 月第一版，印数一万二千册。扉页上有一个蓝色钢笔签名，写得潦草，辨认了半天，像是“李建平”。旁边还盖了一个方形私章，印泥已经褪成浅红。
票根上的日期
翻到第 88 页“中炮对屏风马”那一节，一张票掉了出来。纸质很脆，边缘发黄。12 路公交车票，面值两角，日期是 1993 年 4 月 6 日。
我想了一下。1993 年，12 路还经过老火车站。现在那条线路已经取消了，改成了 58 路。票根被夹在这一页，可能是读到一半下车，随手一塞。
这本书的主人，大概没读完。从第 88 页往后，没有一处折角，也没有铅笔痕迹。前半本却密密麻麻，写了批注，字很小，用的是蓝色圆珠笔。
一本被读了一半的书
第 41 页有一条批注，只有四个字：“这步不对。”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炮二平五”。页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应为马八进七。”
我对着棋盘摆了一下。他说得对。这个走法更稳妥，虽然进攻性弱一些。写批注的人，水平不低。
但我又有点怀疑。第 41 页的字迹，和第 88 页的票根之间，隔了六年。六年里他可能下过很多盘棋，读完了别的书，然后这本《象棋入门》就一直搁在书架上，没再翻过。
这件事让我有点失望。不是对书，是对“入门”这两个字。很多人进来了，又停在门口。书是新的，棋是旧的，人是半途的。
另一个下午
同一周，我去了趟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夹克的老人，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笔记本，在抄书。抄的是《棋谱集成》，第五卷。
本子上密密麻麻，已经写到第一百三十七页。他抄得很慢，每写一行，停几秒。我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他没抬头。
桌角放着一杯茶，喝了一半，杯壁上有茶垢。旁边是一副折叠棋盘，黑白棋子用橡皮筋捆着。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写。我数了一下，那一页他抄了四十分钟。
说一句可能不太客气的话
说实话，大部分“入门书”是被高估的。它们卖得很好，因为好读，但不解决真问题。真东西在第二本、第三本后面，而多数人停在第一本。
这不算书的错。书的职责是把人领进门，不是把人送到终点。但“领进门”和“让人以为到了终点”，中间差得很远。
那本 1987 年的《象棋入门》，停在第八十八页。票根也是。它没读完，但它被认真读过。这两件事，我分开记。
一些零散记录
今天顺手翻到的几处，地址都放在下面。都是旧东西，看过就忘也行。
城西旧书市那家摊位，网上叫 xc676.cc，现在只剩一个门脸，老板每周二才开门。
隔壁巷子口的复印店，店主姓孙，一九九九年开到现在，墙上贴着一张价目表：复印一角，胶装八块。他儿子接手了，名字改成了 3.y4188s.cc。
有个做旧书扫描的朋友，发来一个整理好的目录，叫 520114.com免费，里面多是八十年代的书目，缺页的也标了。
前阵子查一个胶片资料，翻到 欧美国产大片mv网站，没什么用，但目录做得整齐，留个记号。
市图书馆三楼，靠窗那排，管理员叫 海角小王子真实老妈，不是代号，是读者私下叫的，因为她总在那儿坐着替人看位。
旧书市门口的那家裁缝铺，招牌换过一次，现在网上挂的名字是 1.999ys.top，老板姓孟，做裤边两块五。
公交票上的 12 路，现在查不到了。旧线路图在 17.cn的最新入口 里还能看到一张 1992 年的扫描件。
另外，抄书老人桌上那本《棋谱集成》，馆藏编号是 美国电影奶油和桃子 旁边那一栏，第五卷，1985 年重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