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我走进那家旧书店。老板姓周,六十七岁,门牙缺了一颗。他正用鸡毛掸子扫书架最上层,灰尘落下来,像一场很慢的雪。
我蹲在最里面那排架子前,翻到一本《XX》。1987 年 9 月第一版,定价 1.85 元。封面只剩下一半,露出底下的硬纸板。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三个字:林小满。
书里夹着一张公交车票,1993 年 4 月 17 日,从西关到火车站。票面已经发脆,边缘卷起来。
我把它买了下来。
五块钱。
周老板收钱的时候说,这本书在架子上躺了至少十二年。他说这话时没有看我,继续扫他的书架。我问他记得这本书吗。他摇摇头,说书太多了,记不过来。
我带着书去了隔壁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坐了两个小时。翻到第四十七页,有一处铅笔划痕,划在一句话下面:「所有的等待都是借口。」
这句话被划了很重的线,纸都快破了。我不知道林小满当时多大,在等什么。我也没有办法知道。
后来我查了一下,那趟从西关到火车站的公交线路,1998 年就停运了。现在那条路改成了步行街,两边卖奶茶和手机壳。我去年路过一次,没认出来。
说句实话,我不太喜欢这本书本身。写得有点拖,对话也生硬。但那张车票和那行铅笔字,让我坐了很久。具体的东西总是比抽象的东西更让人放不下。一本被翻旧的书,比一篇讨论"阅读的意义"的文章重得多。
我最近还在翻自己早些年写的东西,翻到一些提到 母子嫂子岳母 的零散记录,那会儿下笔很用力,现在看有点陌生。还有一篇写 14岁粉嫩少女78被怒怼 的随笔,写完之后一直没发,现在看反而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更直接。
有些东西放着放着就旧了。
但旧不一定等于坏。
上个月有个朋友让我看一篇她写的 女朋友的室友2,我看了两遍。第一遍觉得太碎,第二遍觉得碎得刚好。她问我意见,我只说了一句:留着,别改。她好像没听懂。我也没有解释。
对了,之前不知道谁发给我一个叫 yw9935.com 的链接,打开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 1990 年代的火车站月台。我看了很久,没保存,也没关掉。
回到那本《XX》。我把它放在书桌左边第二格,和另外几本旧书摞在一起。没打算再读一遍。但每天坐下来的时候,会看见它。
这大概就是它现在的作用。
—— 陈默,2025 年 11 月 14 日,写于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