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蓝海书屋-自由搜书网里翻到的一些东西

第三个下午。第七个标签页。有些页码找得到,有些找不到。

昨天下午四点,我在蓝海书屋-自由搜书网里搜「周作人 译 希腊」。

页面往下滚了大概两屏,跳出来一条 2003 年某旧书论坛的转载帖。

帖子里提到一个人,叫林守拙。

帖主说,林守拙 1986 年在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工作,抄过一份《路吉阿诺斯对话集》的手校目录,共 47 页,最后一页被他撕下来夹在借书卡里带走了。

我看到这行字,停了一下。

47 页。借书卡。撕下来。三个动作,一个数字。

我盯着屏幕,想起小时候在县图书馆也见过一张老借书卡,牛皮纸,边角磨毛了。

上面只有两个人的字迹,一个人的字很小,另一个人的字很用力。

旧图书馆的借书卡与目录抽屉
旧抽屉里的卡片,1998 年之后很少人再写了。

一

我继续翻那条帖。

跟帖只有三个人。

第一个说「林先生后来去了宁波,不教书了」。

第二个说「那份目录我在 2009 年见过影印件,缺第 12 页」。

第三个什么也没说,只贴了一个链接,就是本站里那篇 missavai.ws 的旧文。

我点进去。文章不长,写的是 2011 年一次跳蚤市场的见闻。

摊主姓周,摆了三十七本旧书,其中一本扉页上有「守拙」两字的铅笔签名。

作者写:「我没买。那天身上只有二十块钱。」

我读到这里,觉得很怪。二十块钱不买一本带签名的旧书,这个决定是合理的。

但作者的语气不像后悔,更像保留了。

二

顺着这条线,我又摸到几个页面。

有一个页面记的是 2016 年一段视频备份,标题写着 xg0036.cc西瓜视频,内容是一段旧录像的转录说明。

说明里写:录像带标签上有一行字,「宁波 1994 秋 守拙」,带长 62 分钟,前 9 分钟无声音。

我把它记在笔记本上。62 分钟,9 分钟空。

两个数字凑在一起,像一个人的清醒和沉默。

另一条链接是 3.y3972s.cc 下的书目存档。

存的是 1988 年到 2002 年华东师大图书馆外文旧编目撤架清单,一共 1,143 条。

第 382 条后面有一行铅笔批注:「林,此册勿撤」。

没人知道「勿撤」有没有生效。

清单是打印的,批注是手写的。打印的字冷静,手写的字发抖。

我在想,一张清单如果要靠一支铅笔救,那清单本身就不可信了。

三

同一条线还牵出过一个网页快照,w5.kb189.cc.com,页面只剩一半。

剩下的半页写着一件事:1997 年 11 月,宁波鼓楼附近一家旧书店闭店,店里最后一笔交易是两本线装《越谚》,买家不留名,只用毛笔在收据上写了个「拙」。

店老板姓陈,那晚数钱,发现多给了 三块六,追出去,街上没人。

三块六。我记得这个数。

1980 年代的线装书不贵,但三块六也不是小钱,大概是一个人两天的伙食。

多看几页,会看到一些不搭界的目录。

有一页叫 66yyxx+com,录的是 2005 年某站的书评归档,其中一篇谈《路吉阿诺斯对话集》的译者序,评者说「周译失之于涩,然而涩处见真」。

「涩处见真」四个字,我读了两遍。

我不同意这四个字。

涩不是真,涩只是涩。

把难读当成深刻,是读书人最常见的自我安慰。

这条我说得直白一点:很多所谓「涩译」,其实是译者在偷懒,读者替他把懒读成了风格。

这一句会引起争议。我知道。

但我还是写下来。

四

下午快六点,我又点开一个页面,好想你mv日本免费网站。

这名字跟书没关系,但页面里有一段 2014 年的转录笔记。

笔记说,某次旧书市上,一位老太太在书摊前站了 二十分钟,最后从包里拿出一张 1991 年的收据,问摊主:「这本书是不是从这儿买的?」

摊主看了半天,说:「是我父亲那会儿的摊。」

老太太没买书,只把收据折好,放回包里,走了。

我把这一段读了两遍。

一笔 1991 年的交易,三十多年后还在被人核对。

我起初以为她在找书。现在想,她找的是那张收据的背面,或者背面之外的东西。

后面又翻到 17.com最新网页版,存的是一份 2012 年的论坛掘旧贴,贴里有人问:「谁还记得林守拙?”

没人回答。

帖子的最后修改时间是三年前。

我把这个页面存进了书签,又在本地笔记里建了一个文件,叫「守拙」。

文件里只写了两行:

「1986,47 页,借书卡。」

「1997,三块六,鼓楼。」

写完我自己笑了。这两行谁看了都不像线索,只像两个冷掉的日期。

五

还剩下一个。歪歪汗汗漫画sss快看。

这是我今天翻到的最后一个带「守拙」二字的页面。

页面里是一段 2008 年的存档,讲某旧书群一次线下见面,到场九人,其中一人自称认识「守拙先生的女儿」,说她现在住在城西,已不看旧书,只养猫。

她养了几只?三只。

帖子写到这儿就没了。可能是发帖人不知道了,也可能是不想再说。

我在这个页面停留的时间最长。

不是因为信息多,是因为它突然从书变成了猫。

一个研究者、一份手校目录、一张撕下来的借书卡,最后落点在三只猫上。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存在过,光有 47 页目录是不够的,还需要三只猫来对称一下。

晚上七点四十分,我关掉电脑。

蓝海书屋-自由搜书网这个站,我用了两年。它不解释,不推荐,不排序。

它只是把能搜到的放在那里,剩下的由你自己接上。

这让我安心,也让我困惑。

安心是因为没有人替我下结论。困惑是因为,我怎么知道我接的那条线,是不是原来那条。

——今天到这里。

继续翻 · 八条
关于我

我叫陈默。住在南京,白天做校对,晚上搜书。

蓝海书屋-自由搜书网 是我 2024 年开始用的一个站点,后来成了固定入口。

我做这个页面,是因为我在里面翻到的东西,别处查不到,也删不掉。

我不太会总结。我只能把日期、页码、金额一行一行抄下来,等哪天有人认出其中一行。

如果你也见过林守拙这个名字,或者那张借书卡的最后 47 页,写给我。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我没买。那天身上只有二十块钱。」
—— 2011 年 10 月,某个跳蚤市场记录者,写在一篇关于三十七本旧书的短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