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六点四十分，我在三教一层的大厅看见王策。他蹲在公告栏前面，手里捏着一卷透明胶带，膝盖旁边放着七张打印好的A4纸。公告栏上原来那张“每日主题大赛-大学生”的旧海报，边角已经翘起来了，被他用拇指反复按了三下，按不下去。他抬头看我一眼，说，陈默，你这海报用的什么纸，太软了。我蹲下去看，纸的右下角印着“2025年10月”，是我自己印的，打印店老板当时收了我三块五一张，我说太贵，他说你这个量小。王策把胶带扯开一段，咬断，把旧海报的翘角贴死。动作很慢。贴完他说，这海报我看了三年了。
七点出头，我去二食堂买了一份土豆丝盖饭，六块钱。打菜的阿姨用围裙擦了擦手，指着窗外公告栏的方向问我，你贴的那个东西是干嘛的，每天都有学生站那儿看。我说是比赛，每周一个主题。她哦了一声，问我有没有奖品。我说没有，就是写着。她把饭盒盖好，递给我，说那你们这些学生真是闲得慌。我没接话，端着饭盒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她在后面又补了一句，我女儿也在念大学，她说她参加过你们的活动。我回头想问，她已经在给下一个打菜了。
说句不讨喜的实话：这种比赛，比学校那些“创新创业大赛”诚实得多。没有评委，没有答辩，没有五百字的“项目意义”要写。你交上来一个东西，就是交上来了。没人给你打分，也没人告诉你哪里好哪里不好。它不体面，也不好看，但它是自己长出来的。我见过太多人把时间花在包装一个项目的壳上，却从没真正完成过一件事。这件事至少让你完整地做一遍，哪怕做得很差。差也是你自己做的。我不想把它说成什么了不起的事，它就是一个星期一个题目，写完，发出来，下个星期再来。但就这一点，已经比大部分“大赛”干净。
王策那天晚上还是交了。他走的时候，把那七张纸抽出一份给我，说，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错别字。我翻了一下，第一页第三行，“主题”写成了“主提”。他骂了一声，说回去改。我看着他往楼梯口走，背着双肩包，背影在走廊灯下被拉得很长。走到拐角他回过头，喊了一句：陈默，这个礼拜的题是什么？我说还没想好。他说你快点，我想休息一天。我说好。他这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