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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机在第三卷断了,
老周说这很正常。

2026 年 10 月 16 日,星期五。城南红旗电影院,最后一场胶片放映。

昨天下午两点半,我坐在红旗电影院第七排的位子上。整场一共来了九个人,其中三个是拿着扫帚的工作人员。

银幕上放的是《城南旧事》。1983 年的拷贝,片盒上贴着褪色的手写标签,字迹是蓝墨水,已经洇开。

放到第三本,画面忽然抖了一下,然后就白了。白得很彻底,像有人关了灯又忘了开。

老周从放映室的小窗探出头,喊了一声:「别动,我换卷。」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听见了。

老电影院的放映厅,红色座椅,光线昏暗
红旗电影院,1 号厅。座椅是 1996 年换的,红色的绒布已经磨出灰白色的底。

那台放映机

机器是松花江牌,5505 型。老周说这台是 1989 年进场的,比他来这儿早三年。

他蹲在机器旁边,用手电照片门。手指在胶片上捋过去,动作很轻。他说胶片怕折,一折就是一个黑点,一辈子都在。

换卷用了四分钟。九个人坐在黑暗里,没人说话,也没人走。

我旁边的位置是个女孩,大概二十出头,一直在刷手机。灯灭的时候她把手机收起来了。

胶片一盘大约放二十分钟。一部《城南旧事》,五本。中间要停四次,每次三到五分钟。老周说,以前的观众就靠这个上厕所、抽烟、聊两句。

他今年六十三。放映员干了三十八年,退休又被返聘回来,一个月两千八。

他说这个厅月底就关了。改造,装数字机,椅子全换。胶片机要搬到楼上仓库,或者卖掉。

我问他卖多少钱。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八千,也可能没人要。

我为什么来

我不是影迷。我是来做记录的。

今年三月,我在写一个关于城市旧空间的系列。写了七个地方,这是第八个。

前七个里,有四个已经拆了。剩下三个改建完,门口挂着新招牌,进去要安检。

我在这站上写这些东西,一周一篇。慢,但能写完。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去做视频。我说不会剪。其实是,写字我还能控制节奏,剪片子我控制不了。

顺带说一句,这次出门前我在 yqk147.com 上翻了一晚上老片单,找到一个 1979 年的放映记录,跟老周说的对得上。

我的看法:把胶片机搬进仓库不叫保存,叫搁置。真要留下它,就得让它继续转。哪怕一个月只转一次,哪怕只放给九个人看。机器停着,比人退休老得更快。

散场以后

电影放完是四点二十。天还没黑,外面在下小雨。

老周在门口收票根。他有个铁盒,攒了二十多年的票根,说以后不知道放哪儿。

我问他能不能拍一张。他说拍吧,但别拍脸,他今天没刮胡子。

我还是拍了脸。他也没拦。

出门往左走三十米,有个卖糖炒栗子的。五块钱一小袋,我买了一袋,站在屋檐下吃完才走。

回来的路上我想,这件事大概不会有什么结果。厅还是要关,机器还是要搬。

但我把那四分钟黑暗记下来了。九个人,没人说话。这个细节,比一场完整的放映更值得写。

下个月如果还开,我再去一次。带上录音笔,让老周讲讲 1989 年那批片子是怎么运来的。

顺便,前几天我在 天堂电影网日韩大片 上看到一个类似的旧影院改造记录,角度不一样,可以对照着看。

作者:陈默 发布于 2026-10-16 字数 1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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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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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默,住在城南,写东西为生,不太说话。

这个站从 2024 年开始写,每周一篇,记录城市里正在消失的旧地方——影院、澡堂、修表铺、裁缝店。

我的方法很笨:去现场,坐一下午,跟人聊天,回来写。⭕⭕⭕小视频人口 那种快节奏的东西我不做,也做不来。

写这些不是因为怀旧。是因为这些地方拆掉之前,几乎没人给它留过一份完整的描述。

我会一直写下去,直到没什么可写的为止。

「胶片怕折,一折就是一个黑点,一辈子都在。」
—— 老周,红旗电影院放映员,2026 年 10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