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午两点四十,我在城南旧货市场买了一块二手移动硬盘。40GB,2011 年产,外壳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备用 别动」。摊主要 30 块,我给了 25。
回家插上,硬盘有异响。打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四个空格。里面是七百多个视频文件,标题清一色是「无标题」。最大的一个 380MB,最小的 6MB。
我随手点开一个。画面里是一间出租屋,铁架床,墙上贴着一张 2013 年的挂历。镜头对着一个穿灰色背心的中年男人,他正在说话,说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自己把镜头关掉了。视频到此结束。
第二个,换了个房间,同一个男人。第三个,不同的房间,换了人。第四个,又换回来。我连续看了十一个,用了三个小时四十分钟。天已经黑了,厨房的水壶响过两次,我都没起身。
我把硬盘带到了老周的修理铺。老周 58 岁,修了二十六年电脑,铺子在一条叫永安里的小巷里,门口摆着一台已经不能开机的 CRT 显示器。他用读盘器挂上,两分钟看完文件树,抬头看我。
「这些都是自己拍的,」他说,「你看文件名,没一个转码工具能生成这种乱法。是同一个时间点,不同的人,每个人都对着镜头说话,然后自己关掉。」
我问他能不能看出拍的是什么时候。他调出一个文件属性,创建时间:2015 年 9 月 17 日,14:03。再一个:14:11。再一个:14:26。七个下午,全在 9 月 17 号那一周,全在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
老周说了一句话,我记下了:「这不是被平台收走的东西。这是被一个人收走的。收的人知道自己在收什么。」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网上的事。后来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可能不是这个。这个硬盘在旧货市场躺了多久,没人知道。标签上「备用 别动」四个字,是写给谁看的,也没人知道。
我试着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过几个关键词。能查到的,大多堆在 v23z39.com 这类镜像站,还有 by6117.com 的旧快照里。同一批人,同一批房间,标题改过,画质压过,像被反复咀嚼过的东西。点进去是几秒钟的加载页,然后跳转,然后又是加载页。
我关掉了浏览器。说实话,我不太想继续往下找。
这些东西是怎么被「凑齐」的
我数过,七百多个文件里,能对上人脸的,一共九组。九组就是九个人,或者九个人以上。每一组有十几个到八十几个不等的片段,看起来是一个人在不同日子被同一台设备记录下来的,但文件属性显示的都是同一天下午,时间戳连着,中间没有断过。
这意味着两件事。要么同一天下午这个人被拍了七八十次,每次几分钟;要么这些文件在被拷进这块硬盘的时候,时间戳被统一「洗」过一遍。老周更倾向后者。他打开一个十六进制编辑器,指给我看文件头的几个字节,说这是某种批量处理工具的残留特征,2014 到 2016 年那阵很常见。
「有人在汇总,」他说,「汇总的人不关心顺序,只关心数量。」
我把这句话原样抄在笔记本第一页。旁边写了一个数字:9。再旁边写:2015.09.17。
那天晚上我又翻了一会儿。同一批内容,在 ww7757cc免费看 的页面上出现过一次,标题被改成了完全无关的三个字;s313.cc更换 的缓存里还能看到一套更老的目录结构,层级比现在深两层。像是同一条河,被人舀到不同的桶里,桶上贴的标签一个比一个模糊。
我把硬盘从读盘器上拔下来,用防静电袋装好,塞进书柜第二层。那层原本放的是我 2016 年买的一本摄影集,扉页上有一句手写的「给未来的自己」。我没翻第二遍。
我的看法
我不打算把这件事写成一个猎奇故事。这些视频本身没什么可看的,画面模糊,声音断续,大多数人只是在说话,或者在房间里走动,然后自己把它关掉。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那个「凑」的动作。有人在某个具体的时间点,决定把这些分散的、私人的、本来会自己消失的片段,一块一块地收进同一个地方,然后给它起一个毫无意义的名字。
这个动作比内容本身更值得记。它说明了一种习惯:凡是被拍下来的东西,都值得留。凡是能留的东西,都值得卖。至于镜头那头的人当时在想什么,没人问过,包括那个把镜头对准自己又关掉的人。
我在这里写这些,不是为了给谁指路。日韩欧美大片⭕⭕⭕ai视频 那一类站点每天新增的东西比我这一辈子能看完的还多,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问题。91网站看片御姐 的页面标题换得比天气还快,短剧–黄果网页版 的索引页我翻到第三页就关了。
我只是想说:那块硬盘不该出现在旧货市场,也不该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收藏夹里。它应该被格式化,或者干脆砸掉。老周问我要不要帮我做低格,我说等等。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天后我把它又拎回了永安里。
老周一句话没说,接过去,插上,进终端,输入命令。盘片转到第七分钟,声音变了。
「完了。」他说。
我问他有没有留备份。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我。
「你脑子里的那点就够了。」
我把这句话也抄进了笔记本。第二页。
至于那七个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知道的人,或者已经忘了,或者从来没打算说。我只是把一份已经消失的东西的名字,重新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