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册书
书是硬壳的,深蓝布面,书脊上的烫金已经磨得看不清了。翻开,纸是发黄的,边缘脆,翻页要慢。
林荣的名字在扉页上。铅笔写的,很轻。下面还有一行:1987.3。旁边一个小小的“赠”字,被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都快破了。
我不知道林荣是谁。也不知道她或他为什么要把“赠”字划掉。可能是写错了。可能是后悔了。
这册书后来去了某个旧书摊,又去了我手上。中间隔了将近四十年。
索引是一种对抗。
书的内容不新鲜。都是编制索引的老办法:卡片、编号、交叉引用。但页边有很多铅笔批注,歪歪扭扭的。有一页写着“这里不对”,另一页画了一个箭头,指向 182 页的“颜色分类”。
我查了一下,182 页根本没有“颜色分类”。
林荣大概搞混了。或者,她手里的那一版,跟我的不一样。
这让我想起渡边和子。她在京都的古书市上,用 300 日元买过一本《颜色事典》。后来她把那本书的目录逐条抄了下来,放进自己的本子里。她说,抄一遍,就记住了。她住在上京区,我见过她一面,在 2019 年的秋天。
这跟 日本颜色大全网站 里提到的那套分类很像。只是渡边用铅笔,网站用十六进制。
整理不是收藏。
很多人以为收录就是囤积。点一下收藏,书签一存,链接一记,就算拥有了。我觉得不是。
整理是删掉。是判断哪一条值得留下,哪一条让它走。是把 1,842 条旧链接重新编号,然后删掉其中的 1,100 条。手会抖,但必须删。
2019 年 11 月 7 日,我删掉了自己第一版目录。整整三个月的活儿。当时觉得自己疯了。现在回头看,那是我做过最对的一件事。
删掉之后,剩下的才清晰起来。
关于“去哪里了”。
旧东西消失是常态。我早年收的一个站,叫 x22985.com去哪里了,后来没有后来了。域名过期,页面没了,连快照都只剩一行标题。
这种事太多了。所以我现在每收录一条,都会备注来源、日期、以及“最后一次见到它的时间”。像法医记录现场。
有人觉得这太悲观。我不这么看。记住它曾经存在过,本身就是一种保存。
另一个例子是 by2283.com最新网址。它换过好几个门牌。每次换,我都把它归到“旧地址”那一栏。不是删,是挪到别处。
我的看法,可能有人不同意。
说实话,我认为大部分整理工作都被高估了。人们花在“分类”和“归档”上的时间,远远超过他们真正回头去看那些东西的时间。
但这不代表整理没有意义。
整理的意义不在结果,在动作本身。你翻一遍,碰一下,想一下“这个还要不要”。这个过程就是记忆在重新排队。
我把这册 1987 年的《索引编制法》放回箱子里。没扔。不是因为多珍贵,是因为我还不想让林荣的那个“赠”字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