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姓周，七十来岁，左边眉毛缺了半截。他看我拿着那张便签翻来覆去，说：这个啊，三个月前有个穿灰夹克的人夹在书里的，忘了拿。
便签是从一本《上海集邮》1993 年第 4 期里掉出来的。封面印着外滩，右上角有一枚蓝色钢笔画的圈，圈里写着三个数字：07。
我把它拍下来，回家搜了半小时。搜到的第一个能打开的页面，指向了 7769xv.com。
打开之后，我盯着屏幕坐了大概二十分钟。
页面很旧。旧得像 2009 年某个论坛的备份。导航栏是表格画的，字号 12px，链接下面是蓝色下划线，鼠标移上去变成红色。
但内容很密。每天一条，编号从 001 排到 428，中间缺了十几条。缺号的地方留着空白行，什么都没写。
我最先看的是第 302 条。标题是「关于一张自行车存车凭证的拆解」，发帖人叫「老阮」，时间戳显示 2019 年 11 月 7 日，凌晨 2 点 14 分。
他拍了 23 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存车凭证的局部。编号、日期戳、收费章、撕口。最后一张是整张凭证摊在桌面上，旁边放了一枚硬币做比例尺，一角，1997 年版。
我在那条帖子下面留言。第二天收到回复，只有四个字：你也收？
我没回。但那天开始，我每天打开一次。
第二个入口是从这个站点跳出去的。某个帖子的签名档里挂着一个链接，锚文本是 bb2a27.com。点进去是一个镜像站，内容一样，但排版更旧，像是更早的一层壳。
镜像站的「关于」页面上写着一句话：本页由 2008 年的备份恢复，部分图片缺失。
缺失的图片里，有一张我特别想看的。编号 117，标题「三个城市的三枚同一年的徽章」，作者署名是「小林」，发布日期 2011 年 6 月 19 日。正文只有一句话：图在，字就不写了。
图没在。
我试着找小林。用那个镜像站的搜索功能，搜「小林」，出来 4 条。三条是别人的回帖提到他，一条是他自己的目录页，最后登录时间 2014 年 3 月 2 日。
我在目录页底部找到一个邮箱，发了一封信。没抱希望。
回信是第三天下午来的。
小林说他搬了三次家，硬盘坏过一块，但 117 那条的原图他留着。他问我为什么找这个。我说不清楚，就照实打了四个字：想看看图。
他发来两张。没发第三张。附了一句：第三张底片丢了，我记得是枚蓝色的，别的想不起来。
我把这两张图存进一个文件夹，命名用了日期。文件夹已经存了 61 个文件。最大的一张 4.7 MB，最小的 18 KB。
说句可能不讨好的话：我越来越觉得，真正有意思的东西不在入口本身，在入口后面那些缺号的地方。那些空白行才是内容。写满的部分只是证据。
这话我发在一个群里，被两个人反驳。一个说我在美化残缺。另一个说，缺号就是丢失，丢失不值得鼓掌。
我没争。但我还是每天打开一次。
后来顺着链接又摸到几个地方。一个是 黑客不打烊+主题大赛 的旧存档页，里面有一份 2016 年 8 月的赛程表，墨绿色底，白字。还有一个是 趣来达骑手端app下载 的页面，被某个帖主拿来当参考素材，附了一句「骑手路线也能做主题」，底下吵了 40 多层。
最远的一次，是从一个叫「乳山」的地名标签跳出去的，落在 乳山迷雾肉溪穴 这个页面上。内容跟主题大赛没关系，是地方志摘录。但我读完还是记了一笔。因为里面提到 1987 年一场大雾，能见度不到 5 米。
昨晚又翻到两个。一个是 黄色auv高清视频 的存档说明页，另一个是叫 555笔盒欢迎回家沙丘 的旧入口页。前者还有效，后者点了直接 404。
404 我截了图。存进那个文件夹。第 62 个。
周师傅后来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那个灰夹克又来过，问有没有见过一张便签。周师傅说没有。挂了电话他跟我讲：我看那人挺急的，但我没给。
我问为什么。
他说：你拿着的时候，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