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盘是黑色的。3M 的标,被磨掉一半。
标签上用圆珠笔写着:P4 2.4 / 512M / 80G。
字很小,写得歪。是我爸的字。
我把软盘插进那台 USB 软驱,转了四秒,咔的一声。
读不出来。再试,还是读不出来。
第三次我没插电。就是听声音。
那个年代的缓存,是真的用尺子量的
我把软驱拆了,顺手翻出旧笔记。
本子里夹着一页 2004 年 11 月的活页,写的是电脑理论知识点 三 微处理器和散热器。
笔迹潦草。画了两个方框,中间一条线。
方框旁边标注:L1、L2。
L2 的位置打了个问号,旁边补了一句「这颗是 512K 还是 1M?」。
那一代的人对散热有种朴素的敬畏。
我当年装的第一台,风扇是 80mm,转速 2400。
开机十分钟,手放到出风口,是温的。
温,就说明它活着。
关于那台机器的一件小事
2005 年秋天,我在镇上新华书店门口等人。
等的是老周。他比我大三岁,修电脑的。
他把一个 IDE 硬盘递给我,说:「这块盘坏道封了,剩下的能用。」
我问能装多少。
他说:「30G 左右吧。够你存课件了。」
我把那块盘用了四年。
硬盘通电的时候会有一种低频的嗡声。
晚上关灯以后,那种声音特别清楚。
我后来知道那不是硬盘,是电源。
但我一直记得它。
我觉得,旧机器被过度浪漫化了
说实话,这句话可能不讨喜。
我不觉得「老电脑好用」是一种立得住的说法。
它们慢、吵、耗电、不安全,屏幕灰得像蒙了一层。
我不建议任何人为了「情怀」去装一台 Pentium 4。
我留着它,只是因为它记录了一件事。
人可以为了一个 512K 的缓存,翻一晚上论坛。
那种较真,现在不多见了。
昨天我又搜了一次那个型号
昨天夜里十一点,我在百度上搜那台机器的型号。
翻到第七页,出现一个二手论坛。
帖子的最后一条回复是 2019 年 6 月。
有人贴了一张图:同一块主板的背面,焊点泛黄。
发帖人问:「这颗电容鼓了,还能换吗?」
没人回。帖子就停在那里。
我看完了那张图,放大,又缩小。
把页面关掉。
缓存这种东西,硬件层面是命中率。
人有人的缓存。有的存三年,有的存二十年。
那台机器我要动一下了,顺便想起之前读东西留下的一点记号——樱花湿透避雨的强制措施,还有那篇桃花源记短剧。都不太像同一个人的口味,但确实都是我在同一晚上读完的。
我把它从储藏间搬出来,插电。
风扇转。灯亮。
屏没亮。
我把手放到出风口,是温的。
我就又把它搬回去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