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我蹲在惠州出租屋的地板上，把那块 IDE 硬盘插进转接盒。 硬盘是 2003 年产的，三星 SP0802N，80 GB，标签上有圆珠笔写的“老陈”。
它转起来了。声音像一只很老的空调外机，但没坏。 我打开文件夹，第一个文件名是 20030712_毕业DV.mpg。 时间戳是 2003 年 7 月 12 日，17:48。文件大小 647 MB。
我点了一下空格键。QuickLook 弹出来。 画面里是我爸。他站在惠州一中旧校门口，穿一件深灰色的 Polo 衫，左手拿着一瓶矿泉水。 他对着镜头说：“你拍我干什么，进去啊。”
我关掉了窗口。然后重新打开。 又看了一遍。他说的还是那句。
那天晚上，我列了一个清单。硬盘里一共有 1,284 个文件。 我随便翻了翻，发现了不少东西：
1. 一个叫“拍完就删”的文件夹。 里面是 2004 年春节在惠州西湖拍的 DV，一共 11 条。第 4 条拍到了我奶奶在包饺子，她说了句“盐放多了”，然后笑场了。 我把文件名改成了 b站无需付费看片的视频 里提到的那种“DV 转录教程”参考格式。
2. 一张截图。 浏览器的地址栏是 sm7878.vip。时间是 2006 年 9 月 3 日 23:17。我不记得这个站了。 网页标题还留在图片里：“不 知 火 舞 台”。
3. 一个 Word 文档，三页。 标题是《关于纪录片剪辑的几点想法》。作者是“刘立”。我不知道刘立是谁。 文档最后修改时间是 2003 年 11 月 18 日。第一页写着“段落的呼吸感比镜头更重要”。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后来我又翻了 2005 年的文件夹。2005 年 8 月，我在一个影视论坛注册了账号。 截图里能找到当时发的帖子，标题是“国产电影mv欧美大片 的调色到底差在哪”。 底下有人回我：“你拍过东西吗？”
我没回那条。
4. 一个文本文件，“比赛.txt”。 里面写着“51每日比赛入口免费https”。 下面跟了一行字：“2004.6.15，赢了 200 块。不要再玩了。”再下面没有内容了。 我看了一下修改时间，2005 年 1 月 7 日。应该是又玩了一次。
5. 一张照片，惠州西湖，九曲桥。 照片里我十二岁，背面写着“5555ym.com 灌水留念”。 那天的日期是 2003 年 10 月 2 日。我想不起为什么背面要写一个网址。
6. 一个视频，文件名叫“废材网fcw最新.flv”。 长度 2 分 19 秒。播放之后，开场是一张蓝色的底，白字写着“废材网fcw最新”。 内容我已经忘了。但我记得那个蓝底白字，以前在网吧里见过。
7. 一份通讯录，在“我的文档”里。 里面有 43 个名字。第 11 个是“艾老师”。后面跟了一个 QQ 号，还有一行备注：“艾老师学生端app官网 要密码”。 我用这个 QQ 号搜了一下，头像是个灰色的默认头像。
8. 一个抓取的网页，保存格式是 .mht。 网页上的导航栏里有一个链接，写着“hi一98881”。 页面底部是 2004 年的版权信息。内容是一篇讲 DV 剪辑的帖子，作者“刘立”。 我往上翻了翻。这个刘立，就是那个写《关于纪录片剪辑的几点想法》的人。
9. 一个录音文件，2.3 MB。 文件名是“20030803_杂音.wav”。我点开听了。前 20 秒是电视声，好像在播天气预报。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了句“这个带子不要了”，然后录音就停了。 那个声音很像我爸，但我不确定。
10. 最后是一张截图。 2003 年 12 月 31 日 23:58。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旁边是 Windows XP 的桌面，壁纸是一张海边的照片。 截图里没有任何窗口。就只是一个桌面和那个时间。 我把这张图设成了我现在的桌面。
11. 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 比如一个叫“新建文件夹 (3)”的文件夹，里面是空的。 比如一张 2004 年的 DV 截图，画面里是一碗泡面，旁边写着“有钱了”。
我翻了一个晚上。今天下午，我把所有东西拷贝到了两块新硬盘里。 然后我坐下来，想写点什么。
我没什么结论。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被放过期了，但还没有坏。
我的看法是：大部分人不会去翻旧硬盘。但我觉得应该翻。 那些文件不会自己说话，但它们确实在等。等一个人点开，看一眼，然后重新关上。 这比整理更接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