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两点，我打开那台快报废的旧笔记本，想找一个 2019 年存下的短剧页面。书签名叫「香蕉短剧片子」，点进去，白屏。刷新，白屏。再点一次，还是白屏。
那一刻我没关标签页。
我就盯着那片白，盯了大概四十秒。然后我开始翻整个书签栏。三百一十七条，我一条一条点。点到第七十几条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心疼，是生气。生气的是，这些东西曾经都真的存在过。
现在它们只是一排灰色的字。
有个链接，我存的时候指向一个做影评的独立博客，站名叫「wwe亚洲第一站永久飘雪影院」，博主是个叫老周的人，2018 年我在豆瓣见过他一次，他说他每写完一篇就备份到本地硬盘，三块硬盘，轮着存。我问他为什么这么麻烦。他说：网上没有东西是永久的，你以为有，那是你运气好。当时我觉得他太悲观。
现在我不觉得了。
我试着去查那个域名，随手打开一个工具站，输入「子域名ip查询138」，页面弹出一堆广告，弹窗关了三次才看到结果：域名已过期，注册商是境外某公司，最后一次续费是 2021 年 4 月 17 日。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2021 年 4 月 17 日，那天下午我在干嘛？我想不起来。
一个网站的死亡日期，我记不住。一个网站的死亡过程，我天天在经历。
这一晚上我一共试了一百九十四条死链。有的跳到域名出售页，有的跳到一个叫「51cga36.com」的聚合站，满屏弹窗，关都关不掉。有的直接 404，连 404 页面都做得敷衍，白底黑字一行「Not Found」，连个回首页的按钮都不给。最离谱的是有一条，跳转后落在「xzjsjc. com」这种带空格的域名上，浏览器居然还试图解析。我看着地址栏里那个空格，笑了一下，又没笑出来。
我有个不太受欢迎的看法：大部分人对「链接失效」这件事太宽容了。他们说，互联网就是这样，正常。我不接受这个说法。你存一个东西，是因为你相信它值得留。它没留，不是自然规律，是有人懒得维护。
当然我知道有人会反驳：免费的东西，凭什么要求维护。这话对一半。免费的站，站长有权利关。但反过来说，我也有权利愤怒。我存了四年的东西，你一个备案没续、服务器没交钱就让它烂在那儿，连句「本站已停止更新」都不写。这种沉默比 404 更让人难受。
我不是要谁负责。我就是想说出来。
凌晨四点，我把能救的十三条链接挨个存了快照，扔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命名「活着的」。然后我合上笔记本，去阳台站了十分钟。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送货的车停在门口，司机靠着车门抽烟。我想，那个司机可能比我更懂什么叫「东西会没」。
这篇笔记就记到这。
如果你也有一堆存着没打开过的书签，我建议你今晚就点一遍。别等四年。四年之后你会发现，你存的不是内容，是一张张作废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