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下午,我在城南电子旧货市场的三楼,从一个姓罗的摊主手里买下一台 1989 年产的东芝 RT-8700 收录机。他报价 180,我还到 120。他从柜台底下抽出抹布擦了擦外壳上的灰,说:「能响,磁带仓的门卡扣断了,皮筋老化了,你要就这个价。」我付了钱,他把机器塞进一个印着洗衣粉广告的塑料袋里,递给我。
回家之后我把它放在桌上,先没有通电。我对着它坐了大概十分钟。这不是怀旧。我并不打算收藏它,也不想听磁带。我只是想弄清一件事:这台机器在我出生那年出厂,它被用过、修过、丢过、又被人捡回来,卖了三次。它比我更懂得什么叫时间。我盯着它看,脑子里冒出一串问题——这些东西最后都去了哪里?修好它和扔掉它,差在哪里?我为什么会对一台坏了的机器产生一种说不清的、类似愧疚的情绪?我没有答案。
拆到第七颗螺丝,我停住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把它翻过来,用一把 PH1 十字螺丝刀拆底盖。一共九颗螺丝,第六颗滑丝,第七颗拧出来的时候我手抖了一下,掉进了地毯。我趴下去找了两分钟,在一个插座旁边摸到了。拆到第七颗,我停住了。里面比我想的干净,也比我想的脏。电路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两个电解电容鼓了顶,皮筋确实断了,断口发白,像干掉的橡皮糖。主板角落有一个用铅笔写的小数字「92」,不知道是谁留的。
我把断掉的皮筋取出来,量了一下,直径大约 3.5 厘米。我去楼下五金店找,师傅翻了三分钟抽屉,拿出一根差不多的,说:「电机的吧,两块。」我拿着它上楼,装上去,仓门依旧卡不住,因为卡扣断了,不是皮筋的问题。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一开始诊断错了。我以为坏的是我能看见的那一处。
我说一个可能有争议的看法
说实话,我觉得大部分人修旧东西,修的不是东西本身。他们修的是「这件事我还能控制」的错觉。我拆这台收录机,和我在 yw3277.com 上写这些东西,动机是一样的——我想把一件说不清的事拆开看看。修好修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拆这个动作让我感觉自己没有完全被动。
但我也知道这话站不住脚。因为它可以被用来解释任何徒劳的行为。一个人花三个小时修一台值一百二十块的机器,理性上说不通。所以我没有把它装回去。我把零件按顺序摆在一张 A4 纸上,拍了张照,然后收进抽屉。这就是我这两天里唯一做「完」的事。我把那根断掉的皮筋,夹进了一本 2014 年买的旧书里,第 143 页。
昨天下午四点,罗师傅在电话里问我装回去没有。我说没有。他笑了一声,说:「正常,我这儿一堆拆了一半的。」我问他那些后来去哪了,他说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个客人把一台功放拆了三年,最后回来找他要一个旋钮。我没接话。我还在想这几天冒出来的问题:我们为什么留着修不好的东西?一个坏掉的物,值不值得被认真对待?我写下的这些字,和抽屉里那堆零件,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我没有答案。但我想,问题本身也许就是答案的一部分。如果你也对这类事有过片刻的走神,那我们可以同路一段。下面是我最近翻到、读过、拆过的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