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我在旧书摊上翻到一本 2003 年的场记本，上面写着“第四季第三集，第 48 场，导演喊了七次停”。
2003 年那个冬天特别冷。我在城南旧书摊上翻到一本快散架的场记本，蓝色圆珠笔写的，页脚印着“现发第四季 场记单”。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记着第三集第 48 场：导演陈立德喊了七次停，最后一条才过。场记在旁边写：“演员手冻得握不住烟，但眼神对了。”
这本子我买了。五块钱。摊主说落款的人叫周明远，以前在剧组管道具。我后来查到，第四季一共 22 集，观线看的 TV 版比导演剪辑版少了 14 分钟——大多是第三集结尾那段没有台词的雪地长镜。有人觉得那 14 分钟是废镜头。我不这么看。那段才配叫“现发”。
关于 czzytv.com 上能找到的版本，我比对过四遍。最完整的一版来自一位叫“老麦”的网友手里拷出来的数字带，2011 年传到 by6117.com 的旧资源区，后来那个区关了。现在 a3g6k.com 上还挂着残缺的 22 集，第三集第 48 场被剪成 1 分 47 秒。原长应该是 4 分 12 秒。这 2 分 25 秒就是我那本场记本里反复改的一条。
我在 天天夜夜天天夜夜天天 的评论区看到过一段话：“第四季第三集我只敢看一遍。”发帖人叫“铁西老郑”，2019 年 11 月 3 日。下面没人回。我懂他。那集拍的是拆迁，拍到一半街道办来人叫停，摄像机没关，录到了副导演跟人争执的声音。这段声轨在某些版本里被抹掉了。
还有 d4f2.com 的老帖，2008 年 6 月 12 日，一个叫“孙姐”的用户上传了第四季的分镜手稿，一共 37 张，其中第 21 张画的是第三集第 48 场的机位图。她写了一句：“这版后来没用上。”手稿现存于她女儿在沈阳的旧居。我没能去。
最后说一个可能不太中听的看法。现发第四季在观线看这件事，被严重高估的是“完整”本身。私は日本人はありません 里有人整理过所有版本，列了 11 种片长——但多出来的那几分钟未必更好。周明远那本场记里写得很清楚：导演自己也在犹豫。真正好的东西，可能恰好在被剪掉的那 14 分钟里，也可能不在。谁知道呢。
写完这些，我翻出那本场记本又看了一遍。第 48 场旁边，周明远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页边空白。那里只写了一个字：“等。”等什么，他没解释。我也没打算解释。
相关记录
我是陈默。写东西，也整理旧东西。大部分时间在翻别人不要的场记、手稿、带子，用文字钉住它们。
这个站叫「现发第四季在观线看」，不是因为最近播了什么，而是因为我手边一直有一本 2003 年的场记本，没地方放。我把它摊开，一条一条对，看哪一句还能对上。
我不太会写推荐。写出来的东西，大多是“这里缺了一块”或者“这个版本不对”。有人觉得太冷。没关系。
今天写这些，是因为突然想起周明远在页边写的那个“等”字。他大概也没等到什么。但记下来，总比丢了好。
“等。”——周明远，2003 年冬，场记本第 48 场页边空白。——摘自周明远场记本，现藏于陈默书桌第二层抽屉